楼颇华洁。先是郡有庆瑞堂,谓一故相所生之地,后毁以新此楼。酒味殊恶,苏公赍汤蜜汁之戏不虚发。郡人何斯举诗亦云:「终年饮恶酒,谁敢憎督邮。」然文潜乃极称黄州酒,以为自京师之外无过者。故其诗云:「我初谪官时,帝问司酒神,曰此好饮徒,聊给酒养真。去国一千里,齐安酒最醇。失火而得雨,仰戴天公仁。」岂文潜谪黄时,适有佳匠乎?循小径缭州宅之后,至竹楼,规模甚陋,不知当王元之时,亦止此邪?楼下稍东,即赤壁矶,亦茆冈矣,略无草木。
故韩子苍待制诗云:「岂有危巢与栖鹘,亦无陈迹但飞鸥。」此矶,图经及传者皆以为周公瑾败曹操之地,然江上多此名,不可考质。李太白《赤壁歌》云:「烈火张天照云海,周瑜于此败曹公。」不指言在黄州。苏公尤疑之,赋云:「此非曹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乐府云:「故垒西边,人道是,当日周郎赤壁。」盖一字不轻下如此。至韩子苍云:「此地能令阿瞒走。」则真指为公瑾之赤壁矣。又,黄人实谓赤壁曰赤鼻,尤可疑也。晚,复移舟菜园步,又远竹园三四里。
盖黄州临大江,了无港澳可泊。或云旧有澳,郡官厌过客,故塞之。
二十日。晓,离黄州。江平无风,挽船正自赤壁矶下过。多奇石,五色错杂,粲然可爱,东坡先生怪石供是也。挽行十四五里,江面始稍狭。隔江冈阜延袤,竹树葱蒨,渔家相映,幽邃可爱。复出大江,过三江口,极望无际。泊戚矶港。二十一日。过双柳夹,回望江上,远山重复深秀。自离黄,虽行夹中,亦皆旷远。地形渐高,多种菽粟荞麦之属。晚泊杨罗洑,大堤高柳,居民稠众,鱼贱如土,百钱可饱二十口,又皆巨鱼。欲觅小鱼饲猫,不可得。二十二日。
平旦微雨。过青山矶,多碎石及浅滩。晚泊白杨夹口,距鄂州三十里,陆行止十余里。居民及泊舟甚多,然大抵皆军人也。二十三日。便风挂帆。自十四日至是,始得风。食时至鄂州,泊税务亭,贾船客舫,不可胜计,衔尾不绝者数里。自京口以西,皆不及。李太白《赠江夏韦太守》诗云:「万舸此中来,连帆过扬州。」盖此郡自唐为冲要之地。夔州迓兵来参。见知州右朝奉郎张郯之彦、转运判官右朝奉大夫谢师稷。市邑雄富,列肆繁错,城外南市亦数里,虽钱塘、建康不能过,隐然一大都会也。
吴所都武昌,乃今武昌县。此州在吴名夏口,亦要害,故周公瑾求以精兵进住夏口。而晋武帝亦诏王浚、唐彬,既定巴丘,与胡奋、王戎共平夏口、武昌,顺流长骛也。自江州至此七百里,泝流,虽日得便风,亦须三四日。韩文公云:「盆城去鄂渚,风便一日耳。」过矣,盖退之未尝行此路也。
二十四日。早。谢漕招食于漕园光华堂。依山亭馆十余,不甚葺。晚,郡集于奇章堂,以唐牛思黯尝为武昌节度使也。二十五日。观大军教习水战。大舰七百艘,皆长二三十丈,上设城壁楼橹,旗帜精明,金鼓鞺鞳,破巨浪往来,捷如飞翔,观者数万人,实天下之壮观也。二十六日。与统、纾同游头陁寺,寺在州城之东隅石城山。山缭绕如伏蛇,自西亘东,因其上为城,缺坏仅存。州治及漕司,皆依此山。寺毁于兵火,汴僧舜广,住持三十年,兴葺略备。
自方丈西北蹑支径,至绝顶,旧有奇章亭,今已废。四顾江山井邑,靡有遗者。李太白《江夏赠韦南陵》诗云:「头陁云外多僧气。」正谓此寺也。黄鲁直亦云:「头阤全盛时,宫殿梯空级。」藏殿后有南齐王简栖碑,唐开元六年建。苏州刺史张庭珪温玉书。韩熙载撰碑阴,徐锴题额,最后云:「唐岁在己巳,武昌军节度观察留后知军州事杨守忠重立,前鄂州唐年县主簿秘书省正字韩夔书。」碑阴云:「乃命犹子夔,正其旧本,而刊写之。」以是知夔为熙载兄弟之子也。
碑字前后一手,又作「温」字不全,盖南唐尊徐温为义祖,而避其名,则此碑盖夔重书也。碑阴又云:「皇上鼎新文物,教被华夷,如来妙旨,悉已徧穷,百代文章,罔不备举,故是寺之碑,不言而兴。」按此碑立于己巳岁,当皇朝之开宝二年,南唐危蹙日甚,距其亡六年矣。熙载大臣,不以覆亡为惧,方且言其主鼎新文物,教被华夷,固已可怪。又以穷佛旨,举遗文,及兴是碑为盛,夸诞妄谬,真可为后世发笑。然熙载死,李主犹恨不及相之。君臣之惑如此,虽欲久存,得乎?
唐制,节度使不在镇,而以副大使或留后居任,则云知节度事,此云知军州事,盖渐变也。唐年县,本故唐时名,梁改曰临夏,后唐复,晋又改临江,然历五代,鄂州未尝属中原,皆遥改耳。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