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复能与,是之谓窑变。盖数十窑中,千万品,而一遇焉。然监窑官见,则必毁之。窑变宝珍奇,而不敢以进御,以非可岁供物也。故供上磁器,惟取其端正合制,莹无疵瑕,色泽如一者耳。噫!物苦窳不足道也,物亦奚用珍奇为。民间烧磁。旧闻有一二变者,大者毁之,盏A32小者藏去,鬻诸富室,价与金玉等。夫金玉物产之英华,圣人贵之。彼磁虽奇,出于所变。大者,上之不得用于宗庙朝廷,而下之使人不敢用,不免毁裂,竟同瓦砾;而琐琐者,以供富室私玩,奚以变为哉。
愿质于司甄陶者,其亦致惜是物否乎?或曰“是造化之责,吾不得而知也”。
旧传沈万三家,有聚宝盆事云。在沈氏贮少物,物经宿,辄满百,物皆然。他人试之,不验。事闻太祖。取入试,不验,遂还沈氏。后沈氏籍没,乃复归禁中。尝疑世岂有此物,物安有是理?比见宋初人吴淑《秘阁闲谈》云,巴东下岩院主僧水际,得一青磁碗,携归,折花供佛前,明日花满其中。更置少米,经宿米亦满碗。钱及金银,皆然。自是,院中富盛。院主年老,一日过江检田,怀中取碗,掷于中流。徒弟惊愕。师曰:“吾死,尔等宁能谨饬自守?
弃之,不欲使尔增罪戾也。”然则,昔人亦尝传此,世界有此物乎?院主之识高矣。
正德丁丑正月三日夜,梦与人论字。“俾”从“人”,从“卑”。“使”从“人”,从“吏”。“俾”犹“使”也。为人使者,人所卑。使于人者,为自卑。为吏者,能使人。使于人者,人之所使也。《易》曰:“不事王侯,其不为人所使者乎?”《传》曰:“从吾所好,其不为人所卑者乎?”夫惟不为人之所卑,斯不为人之所吏。
《云间志》方言,谓人曰“渠”,自称曰“侬”,何如曰“曰宁馨”。谓“虹”曰“鲎”。言罢必缀以休,及事际、受记、薄相之类,并见于《苏志》。又如谓“此”曰“个里”。谓“甚”曰“忒煞”。谓“羞愧”曰“恶模样”。谓“丑恶”曰“泼赖”。问多少,曰“几许”。皆有古意。至于音之讹,则有以二字为一字。以上声为去声,去声为上声。韵之讹,则以支入鱼。以灰入麻,以泰入个。如此者不一,大率皆吴音也。
洪武三年,诏中书省臣曰:“今人于书劄,多称顿首再拜、百拜,皆非实。其定为仪式,令人遵守。又小民不知避忌,往往取先圣、先贤、汉贤、国宝等字,以为名字,宜禁革之。”于是礼部定议,凡致书于尊者,称端肃奉书,答劄称端肃奉复。致平己者,奉书、奉复。上之与下,称书寄、书答。卑幼与尊长,则云家书敬覆,尊长与卑幼,则云书付某人。其名字有天国、君臣、圣神、尧舜、禹汤、文武、周、汉、晋、唐等国号,悉令更之。此事后来不复讲矣。
何子尝夜苦多梦,梦亦复苦数醒。非醉甚劳极,比明寐而寤者,不翅以十数。梦中未尝不自知其梦也。梦中动静,若于平日不异,必自诧曰:“此梦耳,乃合我行。”以是而醒。若事与心违,所见非思虑所及,又必曰:“此何为者,岂非梦也?”以是而醒。或梦得大可愿,乐出素望外,必曰:“我奚有是,乃梦所遇。”以是而醒。梦诸怖畏,及所可恶,情感不伦,理未应然,必曰:“是非佳梦,何必久之。”以是而醒。梦历异境,参会古人,议论非常,增广耳目,必曰:“奇梦乃尔,安得长会。
”以是而醒。梦有所与,必曰:“梦与人物,胡损于余。”有所受,必曰:“受所梦物,于余何有。”以是而醒。梦饮食际,必曰:“我饥固宜梦食,缘渴梦饮。”以是而醒。梦飞与坠,疾走动心,必曰:“梦魂翩翩,不容力禁。”以是而醒。至乃死生入梦,骨肉薰灼,既欣且哭,必大怵惕,神识相扰,势不得留,以是而醒。一切事物,梦类所闻旧占梦事,必复念言此当某占,某当此验,以是而醒。何子引枕一刻之间,盖几梦焉。梦而竟其始末,不自以为梦,而亟醒者,一夜数十梦之间,才一得焉。
所得之事,占之来日,无不验也。何子昼而叹曰:“吾殆有梦疾乎?孰能治吾疾,使无梦乎?吾闻至人无梦,愚人亦无梦。吾不能进于至人,吾何以不自愚乎?前辈达观,以大梦譬处世,吾昼不知处世之为梦,而夜梦中乃独知梦焉。心眼益扰,非吾之疾乎?”或闻之曰:“先生多梦,而数醒,惟其知梦也。知梦则不惑于梦,不惑于梦,其肯惑于醒乎?世不皆至人,不皆愚人,孰能无梦?先生而知梦也,移梦中之所以知梦者,以处世,则即知所以处世之梦之道矣。
何疾之有?先生不然,而区区于梦、醒之别,昼日所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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