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子所谓聪明不及于前时,道德日负于初心者,予皆备之矣。拜天舞蹈之余,辄有口占自讼:
万方民物共欣欣,又见春光满紫宸。回首五旬成漫浪,浮生百岁喜平分。光阴荏苒年华改,道德蹉跎鬓雪纷。遥想故山风致好,几时容我息劳筋。
初二日,湄潭道中积雪初消,险途泥淖。因念自为播东之役,倐忽良久,民庶有飞蒭挽粟之劳,士卒有眠霜卧雪之苦。兹得凯旋,举有室家之念,昼行宵征,虽风霜劳苦有所不惮。既喜其归,又复闵之,因集诗传句为四章以达其意,且以自闵云:
驷牡騑騑,雨雪霏霏。三事就绪,式遄其归。一章。
悠悠斾旌,肃肃宵征。君子于后,式遄其行。二章。
六辔如濡,匪安匪徐。仆夫况瘁,胡宁忍余。三章。
执辔如组,王事靡盬。征夫捷捷,适彼乐土。四章。
右驷牡四章,章四句。
初三日,过仁水驿,抵播州。俶装吉行,口占自谕,且以谕人也:
潇潇行李戒征途,除却衣冠一物无。祇恐傍人描画误,也将薏苡谤明珠。
右纪行一通。
自出师至班师回播止,此外皆吉行,在所不录。然所纪皆日用常事,若为琐屑漫浪,无所关设。至于山川道里之险阻,米盐戎马之征调,风俗气候之不齐,云物之变态,苗情之奸深,与夫行李驱驰,临高履险,可惊可愕之事亦可槩见一二。大抵播为古夜郎地,去蜀二千余里,人情风俗与蜀颇同。而夭坝、六洞诸地则三苗种落,去播又千里,王化不覃,实封豕长蛇之区。其地险而深坳,其人悍而贪残。蛇蛊酖毒,家以为常,拂之必中,中之必死,喜人怒兽,殊无伦理。
资长镖大弩为利,以吞并占夺为能。矧自据有夭漂狇獠田寨,垂三十年,所司频年招抚,莫之或听,总戎大帅亦尝而入其地,竟莫能闯其藩篱,虽欲为招抚羁縻之计,亦不可得。今以书生帅师,奉辞抚剿,而兵戈所至之境,皆望风披靡,投戈授首,不敢仰抗,若穽中之虎,缯中之鱼。乃使数千家被逐苗民得以唾手光复旧物,而我全师凯旋者,岂兵力所能詟服哉?盖羣丑积衅深重,皇天悔祸,鬼神默慑其狂,而又圣天子威德无远弗届之所致,ㄠ■〈麻外骨内〉小子,何敢自冒其功邪?
夫自兴师以来,执戟之士,卧雪眠霜,转输之民,劳筋苦骨,绎骚一方,縻费公帑,驱驰焦劳,百端丛脞,顾用事之孔艰而成功不易,(「顾用事之孔艰而成功不易」,「艰」原作「难」,据明今献汇言本改。)传所谓「民亦劳止,汔可小康」者是已。惟诸苗豕心,朝誓暮悔,卒无常信,未可遽同吾人气指颐使,此在驭之者何如耳,驭得其道,不失其心,彼固驯服,虽寇戎为父子,(「虽寇戎为父子」,明今献汇言本于此句下尚有「苟待之不以其信,杀之不以其时,或朘削之肆行,或征求之无度,虽礼义之民不能保其不屑,而赤子」一段文字。
)亦为仇雠,况彼卉裳血食之蛮貊哉?予故于纪行之后,谩赘兴师克复之难,苗丑靡常之性与有司抚驭之道如此,用以自阅,且以晓司驭者,岂徒为日历云乎哉?孝感八松道人识。(「孝感八松道人识」,原无「孝」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
○题东征纪行录后
右东征纪行录一帙,都宪孝感八松先生张公所著。其间日系以事,事述以诗,诗具以实,故山川里道之遥,蛮情风俗之异,兵众之进止,抚剿之宜否,与夫号令处分之详,跋涉驱驰之难,悉备焉。末乃复以控制绥怀之方谕诸司驭者,其用心可谓至矣。盖公奉天子命巡抚吾蜀,兼理边务,威惠赏罚,一循至公,用是七郡晏然,兵民安戢。属以播东之苗作衅,屡谕弗率,爰发兵往讨之,自启行至振旅,凡得日纔百有三而六致克捷,俾数年之患,千里之域,怗怗告宁,其神速如此,非谙于兵法者不能意。
以??商之愚,窃意公之所以致是者有由也,盖用兵之道,所忌者骄,骄则不能取胜矣。今公则不然,观其诗有曰「误承兵柄付书生」,又曰「儒者帅师真自媿」。至其成功则又归之圣天子威德所致,未尝矜其长而有其劳,其谦谦抑思之心恒存诸中,宜其不伐于言而能济于事也。若谦之九三曰「劳谦君子有终吉」,公之谓欤!昔唐裴晋公淮蔡之平,宋虞雍公采石之捷,(「宋虞雍公采石之捷」,「捷」原作「揵」,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皆以儒而收将师之功,光昭史册,千载不泯,今我公之美,岂多让于裴、虞者哉!
然则是录也,其将为今日太史氏之所据焉者矣,敢题诸后以俟。
成化丁酉春闰二月之吉,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