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兆已中战,问:『何事』曰:『请密语』。入密室,猝起杀胜兆,举其首号于众曰:『苏州土督有密谕,令斩叛者。苏州大军即至矣』。众震骇,皆从满服。往索卧子,已逸去。
翼日,苏州水陆师并集,得胜兆义册,按册诛求。陈子龙居首,钱旃(彦林)、沈犹龙、章简、李待问、殷之辂、徐式毅、黄蜚、薛去疾、沈云生等与完淳而外,不甚详。时完淳同半村栖乡僻。完淳曰:『窃恐不免。若死得其正,某素志也』。半村谋入海,将行,而兵及门。半村、完淳皆被执,赴南都,同锢一室。半村未免乞哀,且重行贿以祈脱。完淳怫然以为不可,赋诗规之,其慷慨明义,生死一致,都人咸异之。及就讯,完淳抗言曰:『为子死孝,为臣死忠,此吾辈分内事,书生但知节义,不计成败,亦又何说』。
仍置之狱。时副总兵薛去疾就刑于吴门,笑曰:『甚奇事!直如许哼喝』!延颈无难色。完淳闻之,叹曰:『吾识薛公于泖中,以闻人而任武事,赋诗言志。今果然耶』!踰月,北部文至,咸战慓受刑。完淳独挺立冲刃死。
初,松江既败,金山卫被围三日不下。北镇李成栋间入水门,守兵溃,执指挥侯承祖与子其杰,咸不屈死。总兵吴□亦烈死。吾檇李徐式谷,系冢宰徐虞求先生子。先生守城完节。式谷与完淳世谊最密。式谷被收,妻□氏赴水尽。式谷之死与完淳同烈。
论曰:予初未识存古,竟识之梦中,曰:『吾夏存古也』。予感其义,设位为诗以祭之。诗曰:『云间夏存古,形残魂不死。英姿年十七,秉节赴柴市。白刃剸其胸,抗声厉其齿。悲愤托精灵,吁嗟云至止』。(一)『四月维初夏,起适归东禅。崇祯文献在,简阅旧名篇。我梦一何奇?忠魂来我前。嘱予慎评跋,大义千秋悬』。(二)『随梦一殇子,翩跹怀玉琥。云间奋奇节,灏气离尘土。维子诚少年,乃敢与之伍。恰随存古魂,飞渡南张浦』。(三)『云是高御寇,先集溷飞篷。
竟须表章力,令人耳目聪。二子旋下拜,余心益忡忡。书成当再告,微情达八鸿』。(四)后之读余诗者,既知存古于生前,复感存古于身后,慎勿以彝仲、卧子诸公附见为嫌也。
许德溥
许元博名德溥,为忠节公(直)犹子。少负意气,重然诺,言动务合礼经规矩。妻严事之,每称元博先生,传以为笑。久之,阖邑遂以先生尊之。忠节公亦重其行谊,曰:『此子百世师表也』!
甲申夏,闻煤山之变,大哭,狂走数日。嗣闻忠节殉国,又大哭,狂走。其家人北归,传忠节临难六绝句,又大哭,置诗于上,奠而拜之。嗣扬州破,阁部史公道邻及难,则又哭。每叹曰:『以崇祯先帝之烈,不能事之为君;有道邻先生之节,不能事之为师;德溥又何望哉』!临食,必取崇祯钱一置案上,祭而后引箸。
初,弘光称尊于南都,学使檄试,先生愿以布衣终,不肯应试。及北师渡江,新令剃发,先生护发不见人。心慕岳鄂王以「尽忠报国」四字湼背,乃取针自湼其胸曰:『不媿本朝』。又湼两膊左右『生为明臣』、『死为明鬼』。既而应馆聘,授生徒。时举古人忠孝大节,开发学者心志。乡有大猾,艳主人财,欲因先生不如令胁主人,不然,波及主人。主人傲不应,遂发先生不如令状,逮主人。先生出自承,因释主人。邑令责其冠服不遵制,先生抗言曰:『足下中国人,更事于清,以满服为荣;
德溥不更事,慎守初服。昔孔子居鲁,冠用章甫;箕子朝鲜,用夏变夷;公独不闻之乎』?乃袒胸而示之膊,邑令不得已,劝之剃发,可以免死。先生曰:『吾带发而死,可以见先帝,何免为』?复移讯巡江御史,先生不恭如故。呼之屈膝,不肯屈。命捕其父,乃曰:『吾宁为父屈矣』!在狱不食,狱卒惧,跪而进食,乃复进食如故。及赴市,人争识其面,先生从容为解衣脱巾释网,众见其胸膊,无不出涕。先生急手抚发曰:『勿乱吾发』!向北立,夺不转,遂就刑。
死三日,妻设位临其丧号曰:『吾元博先生,死为明人矣』!一子甫十龄,家口例发遣,好义者为赎归。
初,忠节公同里有布衣缪万里、万台兄弟,皆布衣,交先生,以父执事之。北师南下,二缪向在督师相国军中,振作士气。及督师殉国,仍鼓乡健北抗。事败,见执,语傲,至割舌,犹喷血呜呜有声,并死。至今如皋称三布衣云。
论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予于元博先生及二缪公见之。或议墨子传元博太详,存一缪甚略。夫元博非以详而加重,二缪非以略而见轻。使后人不能以详略为重轻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