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报曰:“北军至。”观生曰:“潮州文昨夕到,胡妄言?”斩之。向午,数骑抵东郭市肉,守门者犹以为招来海上盗,门遂不闭。须臾,传令归顺。
时宿卫尚万人,观生急收之,至者仅数百,大清兵击走之。遂执唐王。观生过给事中梁鍙问计,鍙曰:“死耳!”乃大书:“大明忠臣义士,固当死。”九字于壁,而自缢。顾元镜先椎髻,号于市曰:“大清天兵至此,汝百姓今安枕矣。”又出示云:“恭惟大清皇帝,应运而兴,天兵临粤,逆藩授首。”大
兵之入,咸谓、元镜实召之。唐王初走洛城里,元镜家僮迹以献。何吾驺、王应华,俱降。论曰:尝见前辈所纪《东粤遗事》云:观生早立清节,筮仕八载,囊无余金。比镇南安,粮运不继,动辄掣肘,仰天叹曰:“吾年五十未有子,老母七十有八,今岭头几日地,岂不怀归?然身受君命,事苟不免,有死而已。”迨罗明受不揣地利,水师一战辄败,诸军以次溃逃,南康重兵,闻风惊遁,观生遂度岭还粤西。适指挥使王之臣等至,知延邵俱陷,失唐王所在,观生挥涕曰:“使辇早诣虔,不致有今日。
”冯兼三尝投刺谒观生,兼三数为画策,不合。语人曰:“余死报国家。”
兼三曰:“岭外绝好死地,已舍却,不知今何地可以赣州也。” 观生虽作色,亦辄改容。及大清兵入广州,卒不食其言。然力小而任重,智浅而谋大,昧一统而亏大信,无以安内而攘外,乃其所短也。两粤之陷,戎由观生,独哀其志,故立传焉。
●卷五
○张国维
张国维,号玉笥,浙江东阳人。天启壬戌进士,除翻禺令。以卓异入为刑科给事中,升太常少卿。崇祯七年甲戌,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甫受事而流寇犯安庆,参将唐某受贼绐,全军覆没。时国维方壮年,报至,头发一夜顿白。亲督兵至安庆,见道官史可法,异其才,具疏请益设安庆巡抚,即以可法任之。诸所任寄咸得人。抚吴八年,贼不敢犯境。升工部右侍郎,总督河道。山东饥,米石八两,而三吴石三两,以应天所属河工银,尽籴米输济宁,每石水脚加五钱,得羡米倍赢。
遂设粥厂十余所,使官督赈,全活百万计。贼李青山众数万,杀逐官吏,国维讨平之,献俘于朝。荫一子,世锦衣千户。
十五年壬午冬,大清兵破蓟州,南略山东、青、兖,诸府皆陷,德王、鲁王遇害。命推可任本兵者,举国维、星驰赴京受事,总督赵光抃,战于罗山,大败,亡二万余人。周延儒视师,匿不以闻。是时,兵科员缺,国维题龚鼎孳等六人。蒋拱宸恨不与,及为御史,弹国维。谓:“西协地六百里,而国维设防止五百里。”疏七上,明年二月,与延儒俱放归。
十一月,追论罗山事,被逮。舟过吴门,士民号哭塞枫桥,大声前问孰为锦衣卫官校船者。国维恐有变,解缆急去,众乃
散。诏狱拟辟,山东、南直百姓,叩阙讼冤,遂以原官募兵浙直。行十日,都城陷,国维星夜抵浙,图举勤王,得精兵三千,至镇江。会福王立,乃朝留都,欲与史可法合兵北出。以国维为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协理戎政。马士英议不合,乞假归葬祖母。乙酉五月,南都破,郑遵谦起兵绍兴,国维至台州,迎鲁王。晋少傅,建极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归集东阳兵,守钱塘,屯长河头。首参马士英十大罪,大英惧,不敢入朝。
时绍兴富家以助饷受累,国维不忍,用东阳世产邻富家者,与原券计值,令出甲士,具衣械,程日给粮,总抵价若干,以土著之家,养不逃之兵,富人得产,而军兴得兵食,人情大欢。
福建诏至,加国维东阁大学士,辅鲁王监国。延臣多欲开读,国维曰:“唐王提兵北伐,老臣当效死前驱,若止一丸封岭作天子,空以官爵隳散浙东将士心,大敌逼江,旦晚欲渡,臣不敢奉诏。”手敕七至,竟不发。国维深堑坚垒,沿江多置木城,激厉将士,为取杭州计。而方国安不同心腹,郑遵谦等义兵又多乌合,是以不能成功。
丙戌六月廿八月,大清兵渡江,诸营皆溃,国维归东阳,守陷坑岭。六月,贝勒入闽,过东阳,将抵陷坑。国维请东阳令吴琪滋至,曰:“国维今日死,天气方炎,恐腐烂不可辨识,将谓吾逃,贻祸此地,故特相邀,令君视吾死耳。”吴令涕泣。
国维殊容暇,取素缯书:《负国》、《念母》、《诫子》三诗,又留诗赠故人,冠带北面稽首。谓仆曰:“吾大臣死王事,礼也。兵将在东阳者,因我及难,可舁尸诣门一谢之。对太夫人勿言我死,言遁去。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