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受祸败。昔唐宪宗独断而平淮蔡,然遇藩镇大事,皆咨策杜黄裳,谋于李绛,询于斐泊,纳谏于白居易,后乃委心于裴度。方今上天告灾,星象示儆,宜以实示群情,无以文稽众论。惟陛下发枢臣前后诸疏,众正其罪。”上方倚信嗣昌,议虽不行,心衔道周。会象升以忧求解任,嗣昌意在陈新甲,并推在籍守制者。
先是,嗣昌夺情,道周三具疏以事,遂中止。至是,闻会推宣督之命,遂上疏曰:“臣观古今治迹,其曲章法度,虽受于先王,义不敢改,至于事穷势极,亦时通变,以尽其神。惟纲常所系,为臣教忠,为子教孝,垂宪万世,本于民彝,不可易也。礼,三年之丧,君命不过其门;兵革凿凶,时出戎右,
不施于士大夫。宋时武弁如田况、岳飞,皆累乞终制。我太祖以刘基、宋濂,帷幄之任,特听其奔丧,嗣后虽有夺情,终违物论。嘉靖中叶,以边圉事殷,特起杨博于宣大,还翁万达于本兵。然其时博且禫矣,又以夙历移近云中,万达以尚书降左侍郎,栖迟不数日,墨衣视事,世宗亦心非之,卒罢闲以去。
号自是非终丧不称起复也。张居正以不守制,损其勋名。天启季年,袁崇焕冒起于右屯,崔呈秀腼颜于枢府,身膏斧锧,贻唾西市。去今几何时,而士大夫蒙面丧心,营推营复。天下无无父之子,亦无不子之臣。卫开方不省其亲,管仲至比之豭狗,李定不丁继母忧,宋世共指为枭獍。臣前三月在经筵,见杨嗣昌吉服应召,拟已终制,今乃未然。嗣昌秉枢已垂二年,不知其何时居丧,何人推毂,而颠越至此!陛下圣德,孝治天下,小遇灾眚,辄减膳撤县,素服避殿,以厉导臣。
所以然者,陛下为天之子,三辰不辑,天有违行,犹之父母温清不安,人子为之不栉不沐,废寝忘餐,以俟父母之平复,所以教孝也。今督臣卢象升,父殡在途,椎心泣血,以俟奔丧。而群臣动推阔远难移之人,以缓其事。今又有并推在籍守制之旨。夫使守制者可推,则是闻丧者可不去也。是为子者可不父,为臣者可不子也,陛下以从月拂经,星辰陵次,军气违和,尚下诏求言,引躬克治,明示天下以君臣父子,皆受于天,礼乐刑政之所从出,不可替越。
而人臣以哀毁不祥之身,飞扬喑咤,彼此相煽,以玷圣明仁孝之治,干天地纲纪之常,是不宜使四方闻见也。
嗣昌张网溢地之谈,款市乐天之说,才智略见矣。更起一不祥之人,与之表里,犹狼狈依肩,无益负重,陛下又何以施其鞭策乎?”上切责。及会推竟以新甲上,道周又疏言:“臣不知新甲为何如人,然闻其丁艰,犹未终制也。古儒臣专阃,能任弘钜,垂竹帛者,率皆本道德,敦行义,根柢甚茂,而后枝叶
生焉。三代而下,如赵充国、皇甫嵩、羊祐、杜预、裴行俭、高仁厚、韩琦、范仲淹辈,皆卓然自竖,纤毫不苟。其所成就,犹未造古吉甫、张仲之流。今圣主焦劳边境,十年于兹,负气敢谏诸臣,半弃不录。欲使软美容悦者叩头折枝,以幸非常之功,彻不世之业,宁可得乎?比宁锦边遽,东人曾未越边,而宣云警报,辄云:‘九营十营,衣青蟒者无数。中枢且欲以义州马市权畀款边,中外侜张,几易鹿马之形,尽假丛神之意,空破非常之格,以授不祥之人。
’传曰:‘天子守在四夷。’又曰:‘王者有征无战。’诚使礼乐修明,举错各当,忠谠在朝,贪佞在野,以此守何不固?征何不服?古亦有忠臣孝子,无济于匡攘之用者,决未有不忠不孝,而可进于功名道德之门者也。臣虽孱懦,然自二十岁躬耕,胼胝手足,以养二人。四十余削籍,徒步荷担二千里不解扉屦。今虽逾五十,然非有妻子之奉,婢仆之累。所纂数卷书,已移月可毕,笔札干盾,均为报恩。天下果无人,臣愿解清华以执锁钥,何至使被棘负涂者,祓不祥以玷皇化哉。
方今荧感渐次箕尾,是为燕分,九十月交,当南斗口。虽有道儒者所不谈,然思患豫防,圣人所诫。新甲闻报,崎岖秦蜀,发表束装,度须百日,此其载道,已垂半载。象升空以茕茕归说之身待其迟迟援琴之道,所谓乞河神而濡突火也。”疏入,上滋不怿。
九月,御平台召对,谓道周曰:“朕幼而失学,长而无闻,赖以讲臣之力,启沃朕心,少知天理人欲两端。夫无所为而为之,曰天理;有所为而为之,曰人欲。尔前疏适当枚卜不用之时,可谓无所为乎?”对曰:“天人义利之辨,臣尝闻之矣。 臣以纲常名教为心,不以功名爵禄为心,自信无所为也。”上曰:“朝推新甲,尔疏夕至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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