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曰:"戢翼、吴禄贞,一文一武,同为鄂人,均为袁世凯所忌,必置于死,故均不免。"吴禄贞为周符麟刺死,死状尤酷。
光宣之际,张、袁联袂入京,分执朝政,人以为政权在汉人。实则载洵掌海军,载涛掌陆军,肃王掌民政,载泽掌财政,载振掌农工商,伦贝子掌资政院。张之洞常对鄂中门生在其幕下者,叹清室之将亡,谓亲贵掌权,违背祖训,迁流所及,人民涂炭,甚愿予不及见之耳。当时与其谓亲贵掌权,毋宁谓旗门掌权,满人敢于为此,实归国留学生之为朝官者有以教之耳。
当时朝士之奔走旗门者,可分两类:一、海内外毕业武职学生;二、曾毕业文职学生及科举旧人。
自军咨府创立以来,涛、洵领海陆军,倚日本归国留学生为谋主,各省陆海军学堂出身者附之。虽革命健将中,亦多海陆学生,而其时居大位者,皆由奔走旗门而来也。奔竞之风,由京中遍及各省,上行下效,恬不为怪。其他文职朝士,谈新学者集于肃王、端方之门,作官者则入载洵、庆王父子之门,谈宪政者又趋于伦贝子之门,某也法律政治大家,某也财政科学大家,弹冠相庆,几不知人间有羞耻事。
清末朝士,风尚卑劣,既非顽固,又非革新,不过走旗门混官职而已。故辛亥革命,为清室死节者,文臣如陆春江等,武臣如黄忠浩等,皆旧人耳,新进朝士无有与焉。向之助清杀党人者,既入民国,摇身一变,皆称元勋。朝有官而无士,何以为朝?清之亡,亦历史上之一教训也。
逋臣争印
胡小石来,谈及樊樊山书轴,谓沙公题樊樊山书轴"太液波翻柳色新,宫娥犹识细腰人,流传翰墨群知惜,木印当年也作尘",所云"木印成尘",其中实有一段史迹。
辛亥革命,张勋守南京,樊樊山为江宁布政使,携印渡江潜逃。李梅庵时为提学使,奉张命署理藩司,盖张勋与梅庵为江西同乡,梅庵且曾誓死不走也。但布政使铜质关防已被樊山携走,不得已,刻一木印,执行司职权。会张勋败走,江宁入民军手,梅庵乃将藩库存余二百余万现款点交南京绅士保管,只身来上海,易名清道人,鬻书自活。樊山亦避地上海,两人以前后藩司之故,铜印木印之嫌,各避不见面。两方从者,不免互为诮让之词。樊方谓李携藩库巨款来沪,李方谓樊携印逃走,且有向樊索取原有关防之说。
时湖北军政府派代表来沪,公请樊山回鄂,主持民政省长,樊山辞之(其时禺亦为军政府邀请樊山代表之一)。李方扬言,如樊山回鄂,宜先将江苏藩司印交出。散原老人闻之曰:"清廷逊位,屋已焚折,各房犹争管家帐目耶?"乃公断曰:"铜印如存,留在樊家,作一古董;木印已灰,事过景迁,何必争论。"闻者咸谓散原老人可谓片言折狱。
遗老无聊只造谣
李梅庵患疮,僵卧不能行动,家无米,拮据无法。张勋忽派差官来,赍一函,附纹银六百两,投函即走。梅庵派人追回曰:"曩日少轩之银可受,今日少轩之银万不能受。少轩今日之银,民国政府所给饷项也,予不欲间接受民国政府之赐。勒令差官将原银六百两持去。胡小石云:"当时适住梅庵家,亲见其事。"
有人问何以不受张少轩馈赠?梅翁曰:"余既愿作孤臣,当然不受此惠,卖字鬻画,但求自给而已。"此语传出,适触沪上遗老之忌,盖言者无心,闻者有意。当时标榜遗老者甚众,而临财则又往往变易面目,自解为不拘小节矣。
梅庵鬻书画,月可售一二万金,家人数十口,赖以活命。其寡嫂欲攘夺之,得存私囊,家中违言日起,继以吵架。妇人不遂所欲,秽言蜚语,随口即是,侵及梅翁,莫由自白。此种吵架消息,传至上海,素不慊于梅翁之遗老闻之,乃广为宣传,彼此告语,积毁所至,曰:"此可以报复清道人,使其无地自容矣。"攻击最力者为某氏,殆深恚梅翁夺彼笔墨之利,故造谣无微不至。散原老人闻之,怒曰:"若辈心术如此,尚可自鸣高洁耶?如不敛迹,予必当大庭广众,痛揭其钩心斗角之诡术。
"一日,遗老宴会,散原忽对大众痛责其人曰:"吾将代清道人批其颊。"沈子培助之,遗老有自愧者,相与逃席而去,谣诼始息。小石云:"此后吾辈见某氏,亦视若路人。清道人挚友,只散原与子培耳。"
樊樊山之晚年
袁世凯解散国会,设参政院,搜罗清旧臣,国内名流,特聘樊樊山为参政院参政,待以殊礼。樊樊山亦刻意图报,故参政谢恩折有云:"圣明笃念老成,咨询国政,宠锡杖履,免去仪节。赐茶,赐坐,龙团富贵之花;有条,有梅,鹊神诗酒之宴。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