辫发短垂,终日戴长尾红风帽,不露头角。戴风帽者,师黄梨洲入清妆束也。黎元洪时为中华民国副总统,兼湖北都督,驻武昌,闻之,一日坐都督府,饭后闲话,予亦在座,黎发言曰:"梁节庵终日戴风帽,怕人见其辫子,保护甚周,我预备在都督府请他过江宴会,将他辫子剪去,岂不甚善?"时兴国曹亚伯起立曰:"我一人愿了此勾当。"于是全帖请梁赴府大宴,节庵返帖不来。黎曰:"节庵辫子,剪不成了。"曹亚伯曰:"我统率人马,过江割之。
"黎曰:"只剪其发,勿伤其体。"当夜,曹往汉口大旅社见梁曰:"先生太热,请去风帽,勿讲礼。"梁不应,后至者在梁后,揭去风帽,梁乃以两手紧掩辫发;又一人持剪动手,梁乃倒地,两手护发,以头触地板;又上二人各执其手,持剪者乃一剪而去其辫,再剪三剪,梁先生头上,已如牛山之濯濯矣。剪者呼啸而去,梁乃伏地号哭,旧门生如屈德泽等十余人,咸来慰问。予亦门生之一,后至,见其坐拥风帽流泪。有人曰:"宜飞禀都督捉凶。"或曰:"此必恨梁先生者所为。
"而不知主要犯则黎元洪也。当夜梁即奔上火轮,乘船东去。
潘祖荫提倡公羊学说
在京朝士,以潘伯寅为盟主,当时公羊学说已具萌芽,潘尤喜之。其为总裁时,文有宗公羊学说者无不获隽。如汉阳万航湍之中顺天乡试,奏参革去。湖北编修魏时钜,为枪手渠魁,召集枪替人员,匿居南下洼子,作文传递。会试中进士五人,皆用公羊学,投潘所好也。魏以声名狼藉,革职回籍,为五翰林同时革职之一。朝士之风尚如彼,而品格则如此。
记杨守敬先生
宜都杨守敬惺吾先生,少从黎庶昌随使日本,得遍阅藩府故家所藏旧籍。庶昌刻《古佚丛书》,守敬刻《留真谱》,皆日本宋以来所获秘本也。
守敬居武昌长堤,与柯逢时邻近。杨得宋刻《大观本草》,视为孤本,逢时许重价代售,请阅书一昼夜即还。柯新自江西巡抚归,吏人甚众,尽一日夜之力,抄全书无遗漏。书还杨,曰:"闻坊间已有刻本。"不数月,而《大观本草》出售矣。杨恨之刺骨,至移家避道,终身不相见。乡人曰:"杨一生只上过柯巽庵大当。"
守敬书联,酬资五元、十元不等,每嫁一女,书联千幅为压箱。守敬死,其子匿其联,至兄妹涉讼。守敬自日本归,多得宋、元、明本,又与莫吕阝亭诸老辈及近代藏书家最善,多获善本。其所藏书,每标识现时价值,又书明将来价值须以三四倍计算,俾后人不至贱售。次子秋浦,知学问,官性重,嗜赌如命,常与予辈纵博,输则归家,仍照价售书。秋浦死,宋、元本多为日本购去,余归北京图书馆,杨氏藏书荡然矣。鄂名儒陈诗,训子弟藏书勿失。鄂谚云:陈古愚遗子"黄金满ぷ,不如一经",杨惺吾则遗子"黄经满ぷ,不如一金"。
李莼客的怨气
李越缦之妹,为周季贶继配。周匀叔以越缦学问才调,沉沦可惜,劝其纳赀为宦。越缦乃售出田产,决意捐纳。时季贶亦纳赀,以同知分发福建,李则愿捐京官,指捐郎中。越缦捐官之款,交季贶带京办理。季贶抵京,部中书吏告周曰:"查福建省同知,如加捐小花样,即可补缺。"但所携款不敷,乃移挪越缦捐郎中款,将原捐"不论单双月"者,为李仅捐"双月"。李到京,不能到部,乃住匀叔家,匀叔为游扬于翁叔平、潘伯寅之门,越缦后经翁、潘推荐,皆匀叔为之先导也。
又推荐于商城周祖培之门,祖培延教其子,移住其家,越缦更得交游朝士。
季贶抵福建,即补汀州本缺,托傅节子入京引见之便,带还李款。傅见李作诗辱骂季贶,且逢人讪诅,丑不入耳,乃匿款不交。问李曰:"如季贶全款奉还,尚存友谊否?"李曰:"虽本息加倍,亦不为友。"傅遂决不代还。
至同治甲子年冬,匀叔适有人馈多金,李又责令匀叔代弟还款,匀叔不可,李乃攻击匀叔。会赵匀叔之谦公车入京,越为越缦表弟,亦匀叔乡人姻亲也。匀叔绍介见潘伯寅,潘时刻意重碑版,匀叔以善金石闻,潘一见大嘉许,伯寅客座中,赵在李上。又潘之书室,榜曰"不读五千卷者,不得入此室。"赵能随时出入。李更大恨,迁怒于匀叔,呼匀叔为"大蜮",季贶为"小蜮",越为"天水妄子"。从此与周家兄弟绝迹,视为仇家。
龙树寺觞咏大会
南方底平,肃党伏诛,朝士乃不敢妄谈时政,竞尚文辞,诗文各树一帜,以潘伯寅、翁瓶叟为主盟前辈。会稽李莼客,亦出一头地,与南皮张香涛,互争坛坫。时李、张二人,文字往还,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