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汉时发冢,则凿砖画壁俱有之,且有及男色者,书册所纪甚具,则杯碗正不足怪也。以后此窑渐少,今绝不复睹矣。
【好事家】嘉靖末年,海内宴安。士大夫富厚者,以治园亭、教歌舞之隙,间及古玩。如吴中吴文恪之孙、溧阳史尚宝之子,皆世藏珍秘,不假外索。延陵则嵇太史(应科),云间则朱太史(大韶),吾郡项太学(锡山)、安太学、华户部辈,不吝重赀收购,名播江南。南都则姚太守(汝循)胡太史(汝嘉)亦称好事。若辇下则此风稍逊,惟分宜严相国父子、朱成公兄弟,并以将相当途,富贵盈溢,旁及雅道。于是严以势劫,朱以货取,所蓄几及天府。
未几,冰山既泮,金穴亦空,或没内帑,或售豪家,转眼已不守矣。今上初年,张江陵当国,亦有此嗜,但所入之途稍狭,而所收精好。盖人畏其焰,无敢欺之。亦不旋踵归大内,散人间。时,韩太史(世能)在京,颇以廉直收之。吾郡项氏,以高价钩之,间及王弇州兄弟。而吴越间浮慕者,皆起而称大赏鉴矣。近年董太史(其昌)最后起,名亦最重,人以法眼归之。箧笥之藏,为时所艳。山阴朱太常(敬循),同时以好古知名,互购相轧,市贾又交拘其间,至以考功法中董外迁,而东壁西园,遂成战垒。
比来则徽人为政,以临邛程卓之赀,高谈宣和博古,图书画谱,钟家兄弟之伪书、
米海岳之假帖、渑水燕谈之唐琴,往往珍为异宝。吴门新都诸市骨董者,如幻人之化黄龙,如板桥三娘子之变驴,又如宜君县夷民改换人肢体面目,其称贵公子大富人者,日饮蒙汗药,而甘之若饴矣。
【假骨董】骨董自来多赝,而吴中尤甚,文士皆借以糊口。
近日前辈,修洁莫如张伯起,然亦不免向此中生活。至王伯谷则全以此作计然策矣。一日,予过王斋中,适坐近一故敝黑几,壁挂败笠,指谓予曰:“此案为吾吴吴匏庵先生初就外传时所据梧。此笠则太祖普赐十高僧,而吾乡姚少师道衍得之,留至今,盖欲以歆予也。”予笑曰:“是诚有之,然亦何异洪崖得道上升。油垢幞头,李西平破朱泚破绽衲袄也?”王面赪无以应。时娄江曹孝廉家一仆范姓,居苏城,变好骨董,曾购一阎立本醉道士图,真绝笔也。
王以廉值胁得之,索价千金,损之亦须数百,好事者日往商评。不知范素狡黠,已先令吴人张元举临摹一本,形模仿佛,几如桓元子之于刘越石,酬之十金,王所收者是也,真本别得善价售矣。元举眇一目,偶为王所侮,因宣言于外,谓若双目盲于鉴古,而诮我偏明耶?此语传播合城,引为笑端,王遂匿不敢出。真伪二本,予皆见之。董太史玄宰,初以外转,予告归至吴门,移其书画船至虎丘,与韩胄君古洲,各出所携相角。时正盛夏,惟余与董韩。及董所昵一吴姬四人,披阅竟日,真不减武库。
最后出颜清臣书朱巨川告身一卷,方叹诧以为神物,且云:“此吾友陈眉公所藏,实异宝也。”予心不谓然,周视细楷中一行云:中书侍郎开播。韩指谓予曰:“此吾郡开氏鼻祖耶?”余应曰:“唐世不闻有姓开,自南宋赵开显于蜀,因以名氏,自析为两姓。况中书侍郎,乃执政大臣,何不见之《唐书》?此必卢杞所荐关播,临摹人
不通史册,偶讹笔为开字耳。鲁公与卢关正同时,此误何待言。”董急应曰:“子言得之矣。然为眉公所秘爱,姑勿广言。”
亟卷而箧之。后闻此卷已入新安富家,其开字之曾改与否,则不得而知矣。顷韩宦滁阳,偶谈颜卷,予深悔当年妄发。
【定武兰亭】兰亭自殉昭陵后,人间仅留欧虞褚薛四临本。
今虞褚尚有墨迹,为好事家所藏,以予所见,声价俱重。然断以为二公真手笔,则终未敢定也。禊帖石刻,以定武为正嫡子孙,石晋时。为虏骑将去,帝豝归日,弃置中途。今所传宋榻本,皆属之定武,然其价已不赀。顷乙酉、丙戌间,北雍治地掘得一石,其行款肥瘦,与定武略同。说者遂以为真广连时所弃,即未必然,固亦佳刻。是时吴中韩敬堂宗伯为祭酒,榻得数百本,以贻朋友。今石以敲摹年久,渐就剥蚀,并韩初帖已不可得矣。今曰褚摹,曰玉枕,曰宝晋斋,曰神龙临本,纷纷翻刻,几数十种,又出桑世昌兰亭考之外,不可胜纪。
然质之定武,则远矣!
【淳化阁帖】宋世御府刻帖,以淳化阁为祖。而以大观之太清楼,南宋之淳熙秘阁次之。太清楼在当时已毁,最为艰得。
惟淳化所传最广,曰汝、曰绛、曰潭、曰旧泉州、曰上下贺庄,皆其苗裔。虽曰高帝子孙,不过略存隆准已耳。淳化宋拓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