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时预征民房,一季未及数万,京师无田而房者失业。至于寡妇投缳而死,都人嗷嗷,怨声满道,以此知神庙之明德远也。
京朝官端午赐食粽,重阳赐食糕,一费可七百金。食时助以酒脯,取沾赉而毕。诸臣享会之后,长班以馂余纳寘筐篮,与其官长矜宠御路,自皇极门至长安街,马归洋洋,寻续不断。余寅卯两年中,惟见端午赐食粽一次,余以经费浩繁,蠲除盛事,然非制也。
神庙初年,先习赵孟俯字,其后乃好章草。先皇笃好二王,平常宸翰,俱极意仿十七帖。寅卯之间,考选召对所赐策题,俱御墨挥洒,有凤翥龙翔之妙,天纵之能。圣祖神孙,其揆一也。烈皇笃好弹琴,寅卯年中,尝命司礼监丞删修琴谱,内臣惟此一官掌书画文墨之事。是以国子监生文震亨,以琴声音理,待诏内侍省焉。京朝官过十月朔传旨赐貂,东貂紫,西貂青,然以金貂为贵。金貂黄,非上不御也。宪庙有金貂裘一,色浓毛厚,久废御库中,烈皇俭德,裁为帽套二具,非大朝会不御,平居御门,仍是紫貂耳。
皇上所御冠,向以内府监局成造。烈皇俭德,每冠只用金箔胡同巾肆制用。冠如常冠,饰两金龙以为异。宫中小皇子,旧制戴玄青绉纱瓜瓣有顶圆帽,名瓜拉冠,烈皇时一概用金箔胡同冠也。祖制,内臣不许读书识字。宣德四年,命大学士陈山专授小使书,今内使读书之始也。内臣二十四衙门,惟司礼监非读书不任,而掌印称内相,其体如外阁臣而权任过之。独留都,高帝神灵所栖,今南京守备衙门,坐犹不设几。或遇有文书,则使人手把宣念,退公堂,乃敢据几用笔,垂裕之远如此。
内书堂,宣德中创建,以教内臣读书,选年十岁上下者充补,始自大学士陈山为之师。今以翰林词臣教习,不列衔官名者治之也。每学生一名,各具白蜡、手帕、龙挂香以为束修之敬。所读之书,故事给百家姓、《千字文》及《孝经》、《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写字给刷印《千家诗》、《神童诗复印件》,盖略取识字,不甚于悖高皇之制,垂世守焉。自内臣起立文书房,秉笔出差,要有章奏。内书堂学生皆有私书自读,原给官书,具文而已。
内臣钟鼓司,专一统领俳优,如古犁园令官之职。成化中,阿丑以谲谏,知名于后。旧止有打稻、过锦诸宫戏。
按:宫中西内秋成之时,设打稻之戏,圣驾幸旋磨台、无逸殿,亲赐观览。钟鼓司饰农夫贩妇及田官吏征租交纳诸艰苦民瘼事以寓献替,祖宗示稼穑艰难于其子孙也。又有过锦之戏百回,每回百余人,有引旗一对,锣鼓送上,百姓情伪之态备焉。盖祖宗恐子孙生长深宫,以上当讽谕,启其知外事,虑至深远已。神庙时,始特设玉熙宫,近侍三百余员,兼学外戏。外戏,吴歈曲本戏也。光庙喜看曲本戏,于宫中教习戏曲者有近侍何明、钟鼓司官郑隐山等。
凡内臣姓朱者,皆改姓诸,族无刑人之义也。内官宫人私侍,名为对食,又称菜户。顺天、苑、大三学,每科举岁考之年,则有秀才列名黉籍,送谒之时,儒巾蓝补,披红骑马,自文儒贵姓之家,其仪无以相过。惟中人子姓,或乃秀才在前,而内官蟒衣送之。在外如骄其亲、如矜其党,聚观者如堵焉。长安名路冗恶,惟秀才是读书进取,街坊男女便谓是衣冠不杂,而缙绅中,名场素擅,遂有造为垄断,便诱使执经,于是中人子弟有为朝士门生后辈者不少矣。
逆贤之时,党人之祸,烈焰于汉,既以红丸、梃击、移宫,钩致党人,着为爰书,崇祯之末,未之改也。逆贤正罪,然后党人之籍始澄清之。然附丽于贤因以钩致党人者,朝迁廷颇无由而问。会太监刘若愚诖误季实纠参周起元之案,愚无以自解,乃备陈当时之始末,着其书曰《酌中志略》,欲皇上追念于前时,上览之,戚然改容,有悯若愚之色矣。若愚阉而髯,以此自异,在狱中着书,乘间投上。书中有黑头爰立一篇,盖指涿州冯相。然有两本,今文古文,随门户为升降,而上所览则今文焉。
上之初立,手平大难,下诏毁三朝要典,令甚严。既而门户角逐,锐意消融,好观书,自三朝要典暨《酌中志略》必以参内臣顾问。初时,《志略》秘密,士大夫宝为异闻,后流传稍广,上法纲高张,若愚免绞,士大夫之用刑反酷矣。
京师诸曹,职业烦猥,然官方不以曹务为事,处安居尊,优游宴乐。神宗时,士大夫文酒从容,雅歌宴会。崇祯中,党人大起,缙绅之贤,讲求门户,而曹司之务,旁委尽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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