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再罢职。又在四十九年。赵尚未去偏沅也。沈光禄状。东巡事在乾隆八年。是巡盛京。非山东。胡恪靖祭告南镇。非南岳。南镇者。会稽也。此上所陈。皆显然可见者。其它琐悉。或未易枚举。惟望悉心考核。随手更定。俾豪发无憾。而后即安。庶可为传世行远之计。不然与为失实毋宁阙疑。此则私心所深祷者也。抑凡古人碑志之作。未有不俟其子孙之陈乞而漫然为之者。漫然而为之。则吾言既置之于无所用。又无子孙为之征。则其人之本末不具。
而徒采道路之传闻。剽搢绅之余论。或援甲以当乙。或取李而代桃。传之异日。真伪杂揉。是非瞀乱。不如举而删之为得计也。愚意大集诸碑志。非有子孙陈乞者削之。其事词可征。本末具者。或为传。或为状。可也。不具者。或别为书事。亦可也。诚如此。在作者既不至失言。而诸公平日行事。亦得藉以取信于后世。其与夫漫然为之者大不侔矣。执事以为然否。幸进而教之。
西安府儒学碑目序
顾炎武
西安府儒学。先师庙之后。为亭者五。环之以廊。而列古今碑版于中。俗谓之碑洞。自嘉靖末地震。而记志有名之碑。多毁裂不存。其见在者。犹足以甲天下。余游览之下。因得考而序之。昔之观文字。模金石者。必其好古而博物者也。今之君子。有世代之不知。六书之不辨。而旁搜古人之迹。迭而束之。以饲蠹鼠者。使郡邑有司。烦于应命。而工墨之费。计无所出。不得不取诸民。其为害已不细矣。或碑在国门之外。去邑数十武。而隶卒一出。村之蔬米。
舍之鸡豚。不足以供其饱。而父孝子弟。相率蹙额。以有碑为苦。又或在深山穷谷。而政令之无时。暑雨寒冰。奔驰僵仆。则工人隶卒。亦无不以有碑为苦者。而民又不待言。于是乘时之隙。掊而毁之。以除其祸。余行天下。所闻所见如此者多矣。无若醴泉之最著者。县凡再徙。而唐之昭陵。去今五十里。当时陪葬诸王公主功臣之盛。墓碑之多。见于崇祯十一年之志。其存者。犹二十余通。而余亲至其所。止见卫景武公一碑。已其姓名。土人云。他碑皆不存。
存者皆磨去其字矣。夫石何与于民。而民亦何雠于石。所以然者。岂非今之浮慕古文之君子阶之祸哉。若夫碑洞之立。凡远郊之石。舁而致之其中。既便于观者之连。而工人集其下。日得数十钱以给衣食。是则害不胜利。今日之事苟害不胜利。即君子有取焉。予故详列之。以告真能好古者。若郊外及下邑之碑。予既不能寻。而恐录之以贻害。故弗具。且告后之有司。欲全境内之碑者。莫若徙诸邑中。而有识之君子。慎无以好古之虚名。至于病民而残石也。
方音日知录
顾炎武
五方之语。虽各不同。然使友天下之士而操一乡之音。亦君子之所不取也。故仲由之喭。夫子病之。鴃舌之人。孟子所斥。而宋书谓高祖虽累叶江南。楚言未变。雅道风流。无闻焉尔。又谓长沙王道怜素无才能。言音甚楚。举止施为。多诸鄙拙。世说。言刘真长见王丞相。既出。人问见王公云何。答曰。未见他异。惟闻作吴语耳。又言王大将军年少时。旧有田舍名。语音亦楚。又言支道林入东。见王子猷兄弟还。人问见诸王何如。答曰。见一白项鸟。但闻唤哑哑声。
北史。谓丹杨王刘昶。呵骂僮仆。音杂夷夏。虽在公坐。诸王每侮弄之。夫以创业之君。中兴之相。不免时人之议。而况于士大夫乎。北齐杨愔称裴谳之曰。河东士族。京官不少。惟此家兄弟。全无乡音。其所贱可知矣。至于著书作文尤忌俚俗。公羊多齐言。淮南多楚语。若易传论语。何尝有一字哉。若乃讲经授学弥重文言。是以孙详蒋显。会习周官。而音乖楚夏。则学徒不至。梁书儒林传陆倕云李业兴学问深博。而旧音不改。则为梁人所笑。北史本傅邺下人士。
音辞鄙陋。风操蚩拙。则颜之推不愿以为儿师。家训是则惟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必自其发言始也。
书乡饮酒礼
朱轼
世之惑人者多矣。而酒为甚。古人祭祀燕宾养老外。无饮酒者。论语记孔子惟酒无量。即乡饮酒礼所谓无算爵也。饮无算爵而不及乱。惟圣人为然。然孔子尝曰不为酒困。何有于我。是圣人且不敢自必其然也。夫以圣人所不敢自必者。而欲以责之常人难矣。故欲无乱。不如不饮。而或且曰酒。忘忧也。嗜酒者。有托而逃也。抑知人之所以异于禽兽。独此心耳。心难觉而易昧。悚惕之。震动之。犹惧其未也。无端而昏之以酒。不大惑与。孟子曰。生于忧患。
死于安乐。忘忧是忘生矣。小宛之次章曰。彼昏不知。壹醉日富。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