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能止。为人子若孙者怵于祸福之说。延葬师求吉壤。剖判地脉。斟酌向背。诹选年月日时。贫者不能择地。富者择之太详。于是祖父之体魄。暴露中野。有终身不葬。累世不葬者。夫畏祸逡。是为不知命。而或以其亲邀福。迟之又久。自陷于大不孝之罪。可不谓至愚乎。昔司马文正为谏官。奏乞禁天下葬书。而张无垢律葬巫以左道乱政。假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之辟。盖痛心疾首于世俗之所为。冀迷者之一悟也。然自孝经有卜宅安厝之文。虽程朱大儒。
亦以为地有不可不择。程子以土色光润。草木茂盛。为吉地之验。而又言五患当避。朱子云。须形势拱揖环抱无空阙处乃可用。此亦仁人孝子用心之极致。但一邑之中。一乡之地。求形势拱揖环抱。而五患永绝者。不可多得。昔晋有九原。汉有北邙。凡国之家墓皆萃焉。今则人卜一邱。葬师之法。虽高陵平原。地盈数顷。而所乘止一线之气。所容仅两魄之棺。余皆为彼法所弃而不可用。如此则旧冢未没。新冢日多。安所得千百亿之美地而给之。虽有知礼者告之曰。
先王之制葬期。远不过七月。近代着令。以三月。今律惑于风水。及托故停柩在家经年不葬者。罪当杖。礼与律不可犯也。其如美地之难得何。吾故以为周官之法即不可复。而宋赵季明族葬之图不可以不讲也。自族葬废而人卜一邱。美地难得。且多阴阳禁忌。迁延岁月。恬不知怪。诚使季明之说行。则兆域素定。葬可如期。唯数世之后。地不能容。乃始改卜。为子若孙者。祸福之念无所动于中。则葬师不得操其柄。此拔本塞源之论。可以矫敝俗而归诸厚。
司邦教者所当意也。
读葬书问对
黄宗羲
或问赵东山葬书问对。所谓形气者。对曰。形者。山阜之象。形于金木水火土也。气者。山川之脉理。或聚或散。聚者其生气也。又问所谓方位者。对曰。以八卦辨龙之贵贱。及二十四山之衰旺生克是也。问者曰。东山信形气而斥方位是乎。对曰。是也。然东山不能自持其说耳。夫山川之起止合散。观其大略。亦不难辨。固人人可以显而得之。东山精微其说。以为吉土之遇。由于天畀。葬师言天命可改。东山言人事难致。其害理同也。然则其故何也。曰鬼荫之说惑之也。
问者曰。鬼荫之说非乎。程子言父祖子孙同气。彼安则此安。彼危则此危。亦其理也。对曰唯唯否否。夫子孙者。父祖之分身也。吴纲之貌。四百年尚类长沙。萧颖士之状。七世犹似鄱阳。故啮指心痛。呼吸相通。夫人皆然。后世至性汨没。堕地以来。日远日疏。货财婚宦。经营异意。名为父祖。实则路人。勉强仁义。便是阶庭玉树。彼生前之气已不相同。而能同之于死后乎。子孙犹属二身。人之爪发。托处一身。随气生长。翦爪断发。痛痒不及。则是气离血肉不能周流。
至于手足指鼻。血肉所成。而折臂刖足蒿指劓鼻。一谢当身即同木石。枯骸活骨。不相干涉。死者之形骸。即是折臂刖足蒿指劓鼻也。在生前其气不能通一身。在死后其气能通子孙之各身乎。昔范缜作神灭论。谓神即形也。形即神也。形存即神存。形谢则神灭。难之者。谓神与形殊。生则合为一体。死则离为二物。二说虽异。然要不敢以死者之骨骼为有灵也。后来儒者言断无以既尽之气。为将来之气者。即神灭之说也。释氏所言人死为鬼。鬼复为人者。
即神不灭之论也。古今圣贤之论鬼神生死。千言万语。总不出此二家。而鬼荫之说。是于二家之外凿空言死者之骨骼。能为祸福穷通。乃是形不灭也。其可通乎。是以古之先王。悬棺之后。迎主于庙。聚其魂魄。以墓中枯骸无所凭依也。其祭祀也。三日斋。七日戒。求诸阳。求诸阴。彷徨凄怆。犹不能必祖考精神之聚否。今富贵利达之私。充满方寸。叩无知之骸骨。欲其流通润泽。是神不如形。孝子不如俗子也。问者曰。若是而葬。又何必论形气乎。曰不然。
布席画阶。亦有方位。筮宾求日。岂因利益。况乎永托亲骸而使五患相侵。坐不正席。于心安乎。程子所谓彼安则此安。彼危则此危者。据子孙之心而为言也。岂在祸福乎。问者曰。今世视此。若祸福交手而付。宁皆狂惑乎。曰不观宋景濂之志传守刚乎。焚尸沉骨之俗成。缨弁之家。亦靡然从之。不然则以为辱亲也。彼之恶择地。犹此之恶焚尸也。习俗亦何常之有。问者曰。地苟不吉。迁之可乎。曰不可。焚尸之惨。夫人知之。入土之尸。棺朽骨散。拾而置之小椟。
其惨不异于焚如也。何如安于故土。免戮尸之虐乎。即不吉。亦不可迁也。问者曰。形气既吉。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