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惭恨其取科第之文。尽舍之以求进于古。而其文章遂以名天下而传后世。而亿兆人生命之所维系。千百年世运国之所丕基。一代之习尚风化。所为瞻瞩。岂翳易事。而不极深研几。穷险阻而求简要。而欲捷得速成之资势利也耶。抑尝思之。至简至要之法。固无过于立志秉心。故曰夔稷契何书可读。又曰宰相须用读书人。是二者宜互用之。是则石樵之微旨也矣。
日知录跋
张杓
亭林先生。挟经世之才。怀匡时之志。慨然以世道人心为己任。所著天下郡国利病书。于廿一史外博采天下图经。及有明一代实录。下至公移邸报。凡有关民生利害者。悉萃录之。旁推互证。务质之今日所可行。而不为泥古之说。诚古今一大著作也。书凡三十二卷。余录四卷。乃先生读书有得。随笔记录之文。尤生平精诣所在。自经史而外。凡国家政治。大而典礼财赋。小而馆舍邮亭。无不援据典籍。疏通其源流。而考论其得失。至于风俗之败坏。世教之陵迟。
则陈古讽今。尤三太息。先生目击明季之政。故不觉言之深痛如此。虽其中考经之失。如幽并营三州不在禹贡九州岛之内。考史之失。如宣房既筑。导河北行。而梁楚之地无水灾之类。皆不免舛。又讥说文穿凿。至谓武后制字。荆公作书。皆滥觞于许氏。立言亦过当。阎百诗钱辛楣先后纠正之。均足为先生诤友。要之先生之才体用兼备。固不屑屑以考订见长。而亦不徒以经生自命也。即以经学论。书中所录及世所传五经同异。类皆折中众说。不名一家者。
是先生学期心得。不尚苟同。而亦非立异。正不必于马郑程朱之间。为先生强分主奴也。论者不察。乃据音学五书。谓古音复萌。自先生始。遂推先生为汉学。或又以下学指南一书。谓先生尊信朱子。力辨上蔡横浦象山诸人之非。因目先生为宋儒。议论晓晓。自以为推崇先生者至矣。而恶足当先生意哉。
读日知录
程晋芳
余读顾氏日知录而叹读书之难也。由明以上。迄于秦汉。儒家者流。学博而精。所见者大。坐而言可起而行者。殆无几人。惟亭林及黄黎洲。于书无所不通。而又能得古圣贤之用心。于修己治人之术。独探其要。其所论述。实有可见诸行事者。然不患其书不传。患在后之人以为言言可信。将悉举而行之。更易成宪。日趋于综核烦琐而不觉。是又不可不辨也。亭林欲以米绢易银。行均田。改选法。之数者有必不能行。有行之而必不能无弊。其可行者。惟学校贡举耳。
虽然。岂易言哉。不徐徐有以易之。鲜有不溃败决裂者。黎洲则必欲复封建井田。此则童孺皆知其不可矣。真儒不世出。而同时并生。言可为后世法。犹或错纰缪若是。后之人其何赖焉。古之名臣如萧曹丙魏房杜韩范辈。其读书正不必若后儒之多且精。而知天下之不可妄动也。则相与优游宁谧之。以无事为治。而天下卒无不治。譬之人身。劳勚倦之余。闭关习静。屏退私欲。使从容舒展而百病可除。苟无以养之。虽日服补益之剂。而劳勚不休。则病犹未减。
施之攻伐之剂哉。王荆公方正学皆以信古。误人家国。此吾辈所宜慎也。至其所论正人心。厚风俗。省刑薄敛。练武修文。则自唐虞三代以还。万世由之而无弊者也。太原阎伯诗有补正日知录一卷。所见者犹小。余故论定之。毋使不善读书者以两先生为口实焉。
陈言夏传
王鸣盛
陈瑚字言夏。苏州太仓人。弱冠为诸生。当明季天下多故。与同里陆世仪相约。讲求经济大略。谓全史浩繁难读。乃编为四大部。以政事人文别之。政部分曹。事部分代。人部分类。文部分体。为巨帙各数十。字如黑蚁。皆自掌录。略能背诵。又旁通当世之务。河渠漕运农田水利兵法阵图。无不研贯。暇则横槊舞剑弯弓注矢。其击刺妙天下。崇正壬午。举应天乡试。赴试礼部试。不第归。时娄江湮塞。水旱洊至。民大饥。瑚上当事救荒四政。书其预备之政四。
曰筑围岸。开港浦。广树艺。预积储。防挽之政四。曰慎灾眚。早奏报。惩游惰。劝节省。补苴之政四。曰通商。劝分。兴役。弭乱。轸恤之政四。曰招流亡。缓征索。审刑狱。恤病困。又陈支吾三议。其议食四条。曰劝义助。勤转输。招商米。优米铺。议兵八条。曰严保甲。练乡民。设侦探。劝习射。练夫。练牙兵。备城守之人。备城守之器。议信六条。曰励士节。和大户。巡郊野。安典铺。清狱囚。严督察。又上巡抚王公开江书。一审势。二经费。
三役兵。四实法。皆精切可施行。而时无能用者。自言其学如医之治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