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其父母斯民之心。而后唯吾说之信而莫吾阏也。惠王立沼上。顾乐鸿雁麋鹿。此何关于民。自孟子言之。则曰与民偕乐。古之所以能乐也。宣王以羊易牛。此何关于民。自孟子言之。则曰可以保民而王。宣王好货。公刘好货乎。自孟子言之。则曰与民同之。谓公刘好货可也。宣王好色。太王好色乎。自孟子言之。则曰与民同之。谓太王好色可也。宣王好勇。文王武王好勇乎。自孟子言之。则曰救民于水火。谓文王武王好勇可也。凡以动其父母斯民之心而已矣。
呜呼。此唐虞三代之治之所由以终始者也。吾故曰。王道终始之大端。忧民忧。乐民乐。是以治具毕张。而化理洽也。
准孟下
汪缙
三代之治天下以道。其道具其器备也。三代后之治天下也以术。其道微其器亡也。古者治天下之大器有三。曰封建。曰井田。曰学校。自有封建。而后有公侯伯子男。有公侯伯子男。而后有吉凶宾军燕飨脤膰庆贺之礼。有吉凶宾军燕飨脤膰庆贺之礼。而后礼制行于诸侯。礼制行于诸侯。而后若卿若大夫若士若皁若舆若僚若仆台圉若牧。以次相承。而礼制得行于天下之为人臣者矣。是则封建者制爵制禄之大器也。有井田而后有乡州党族闾比。有乡州党族闾比。
而后有读法会民祭祀丧纪昏冠饮酒之礼。有读法会民祭祀丧纪昏冠饮酒之礼。而后礼制行于民闲。礼制行于民间。而后若圃若工若商若牧若嫔若衡虞若闲民。以次相举。而礼制得行于天下之为人民者矣。是则井田者任地任民之大器也。有学校而后有君在父在兄在之礼。有君在父在兄在之礼。而后知有子臣弟之义。知子臣弟之义。而后礼制行于王太子。礼制行于王太子。而后若王子。若后之太子。若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若俊秀之子。以次相观。而礼制得行于天下之为人子者矣。
是则学校者明人伦之大器也。继三代而为治者。封建废。郡县兴。举古所谓考礼正刑一德之治。变为簿书算数。遂以吏胥得操官府之柄。其弊也官府视为具文。吏胥据为奸薮。其极也官府与吏胥。共手而浚民生。则纪纲弛矣。纪纲弛而争急。争急而刑狱繁矣。井田废。兼并兴。举古所谓保受葬救赒宾之治。变为佣徒市隶。遂以富民得制贫民之命。其弊也富民侈于王侯。贫民夷为奴婢。其极也暴君污吏。征敛横出。富与贫交困。则生计蹙矣。生计蹙而饥寒迫。
饥寒迫而盗贼起矣。学校废。制科兴。举古所谓升之司徒诏之乐正者。变为有司之程尺。遂以空言而获幸进矣。其极也幸进不以空言。而输金输粟。则拥厚赀者得美宦矣。拥厚赀者得美宦。而流品杂矣。流品杂而名器滥矣。于斯时也。欲复三代之器。不亦远阔于事情哉。善治天下者。其惟有信赏必罚以御下。锄奸击暴以齐民。绝干请抑侥幸以取士而已。然则封建废而郡县兴。井田废而兼并兴。学校废而科举兴。此古今一大消长也。吾尝求其消长之故。三代之器。
至于澌灭无遗者。以秦之得志于天下。商鞅之言用于前。李斯之言踵于后也。鞅斯之言得见用于天下者。以孟子道之不行也。孟子尝有意于维持三代之封建井田学校矣。今考其书。道则三代之道也。器则三代之器也。以三代之器。行三代之道。三代必可复也。由此观之。孟子之道行。则商鞅李斯之言绌。秦不能得志于天下。则三代之器不至澌灭无遗。然则孟子道之不行。鞅斯之言得见用于秦者。是又古今一大消长之枢也。呜呼。三代之器。积之非一朝。
修之非一王。竭数圣人之心思。历千百年为之。而后以大备。及其衰也。以孟子之贤圣。孜孜汲汲。求维持完复之不足。以鞅斯偏家小说。澌灭之若炎火燎鸿毛焉。何天之无意于三代也。吾尝深思其故。天下有不弊之道。无不弊之器。道犹规矩也。器犹方员也。规矩出乎天。出乎天者不弊。方员成乎人。成乎人者虽经神圣之创造。必归于弊。三代之器至于周末。固有必消之势焉。何也。封建者所以明君臣之分也。自争夺起篡弒作而君臣之祸亟矣。此封建必消之势也。
井田者所以均民地之数也。自侵暴兴经界乱而民地之律紊矣。此井田必消之势也。学校者所以养贤材之具也。自学术坏横议生而贤材之败极矣。此学校必消之势也。有所消者必有所长。此孟子之所以不能行道于天下。秦之所以得志于天下也。秦既得志于天下。于是毁灭三代之器。泯然无遗余。后代即有愿治之君。终不能复。然而其器亡非其道亡也。诚得其道矣。器虽不具变而通之可也。秦以后善言治道者。莫董子若矣。其言曰。道之大原出于天。天不变道亦不变。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