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存一必行之见。强官民以必行。此好事喜功。固属不可。而竟视世间无可为之事。亦未免因噎废食。惟相其地土所宜。行之有渐。相宜者为之。不宜者听之。既不苦以所难。亦不至于扰累也。天下凡百事体。有一利必有一弊。决无百利而无一弊之事。始事或难。观成则易。决无甫行而即易成之事。朱子所以有七分利三分害。或利久而害暂。即当行之。三分利而七分害。或害久而利暂。则不当行之之说。吕新吾有毋执偶然之弊。而訾常然之法。毋骛偶然之利。
而贻经久之害之说也。
与五弟书
牛运震
吾在秦载余。政简无事。审断平允。声名渐着。甚为上宪所知。百姓亦大怀服。吾本非长才。不过殚精竭虑。极吾耳目所能。而出之以至诚。将之以小心。事自易办。保甲严行。禁令渐张。争狱讼。日即于少。五月中。县北玉钟峡山崩。塞河。河水上浸。居民渐就漂泊。吾闻报。单骑往视。亲荷畚锸。募率丁夫。并夜开浚。凡两日夜。河开水下。大小七百口获安堵。水退。缘山步行。载米与钱。俵诸灾户。百姓资以活济。吾为此事废寝食。心力几瘁。此亦汝兄一功德也。
近日清查户口。确核地粮。异日另有成效。当再以告五弟。至于责士过严。惩盗已甚。初来时诚亦有之。五弟以为言。大是。但边鄙之地。风俗犷悍。不如此则法不立。令不行。民不可得而治。且吾当官治民。要通盘打算。与其轻刑十人而不足惩。不如重处一人而九人畏。是我惩一而恕九也。吾惟于此。行之不疑。然迩日吾法禁已行。渐亦归于平允。当俯从吾弟之言也。
上汪制军书石甫文钞
姚莹
窃自受事平和。及今两月。接见搢绅耆老。咨访老成吏胥。考历年案牍之所以纷繁。前人之所以得失。大有可言者。平和地界闽广。从古为盗贼之薮。自王文成平寇乱而始建邑。其地溪岭深阻。穇篁丛密。无三里五里之平远。岩壑蔽亏。彼此阻碍。民皆依山阻水。家自为堡。人自为兵。聚族分疆。世相仇夺。故强凌弱。众暴寡。风气之顽犷。亦地势使之然也。田不甚膏腴。而山泉蒙生。溪流潆曲。灌溉便而苏樵易。有地瓜以备水潦之虞。有芬草以通商贾之利。
其田亩依山。开垦甚多。而纳赋不及十之二三。故民力强而富。强则。富则淫。是其情也。治斯地者莫不以刁悍掳为虑矣。莹愚以为和民之刁非刁也。悍非悍也。盗或非盗。掳或非掳也。何以言之。夫刁健之民。逞其嚚讼。莫不工于弥缝。巧为出入。和民则好讼而不顾理。陈词而不近情。但知耸砌为能。实则罅隙易露。意取得财而止。莹以为非刁也。贪也。凡桀骜之民。性气删暴。习金革。皆膂力强而伎勇着。和民则以户姓之大小。支派之富贫为强弱。
一夫攘臂。和者千百。势甚汹汹。及其党散。不敢越足一步。伎止负嵎。初无绝人之力。故莹以为非悍也。狡也。若乃白日持械。人于途。不可不谓之盗。然和民比党毗邻。无非寇。睚之怨。报之以死。平素彼此不敢入境。惟伺诸途以快其私怨。故莹以为是仇而非盗也。若掳人勒赎则有之矣。其始或由强怨。近则奸伪之徒。往往藏其子弟。而以掳控。或妇女私奔。而以掳闻。及推究之。往往非实。故莹以为是诈而非掳也。更有异者。命盗之案。控者姓名累累。
指证确鏧矣。及按究之则大枉。盖和民相习。凡被杀姑不即控。则取其素所嫌怨富有力者。按户指名。扬言将控。其人畏诬。即贿求除名。否则不免。故所首控。往往不实。而真凶真盗。反以贿脱无名。即有名每错杂胪列。不可辨别矣。又地多毒草。有不甘。辄服毒索诈。其轻死而好货如此。至于倚众抗拒。差捕莫施。动需督带兵役。亲临围捕。则漳泉以下皆然。然亦以其富强而不和也。故民有内哄而无外盗。有抗悍而不敢为逆。控制安辑之方。殆不可以常律。
每览古名将驻边。贤臣治外。莫不因其俗宜。作为教令。其道有三。不外恩威信而已。夫姑息不可以为恩。暴虐不可以为威。贪诈不可以为信。前乎此者。往往不免于偏弊。今思兼而用之。必知四难四惧焉。夫安民首严捕盗。而和民习金革。好轻生。睚之怨。大者报之以死。小则掳掠人财。五里之外。不敢越境。一族之内。互相侵凌。论以杀人之律。则所坐盗也。及以盗论。原情则非。其难一也。夫除暴必需逮捕。和民丁多族巨。役捕莫施。动辄亲临。
前人每多率兵役围社焚巢。往往蹂躏已深。卒无所得。即或族众畏惧。执人以献。悉非正贼。不过无罪饿夫。而兵费之糜。已不赀矣。其难二也。夫息事宁民。必慎决狱。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