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所以整齐风俗。和辑人心。则宽严烦简之间。诚不可不加之意。然愚窃谓今日为宽严烦简之说者。皆未得其要而徒徇一偏者也。故见周礼之委曲烦重。则以为宜用烦。见太公之三月报政。则以为宜用简。见汉高三章之约。则以为宜用宽。见诸葛严峻之治。则以为宜用严。夫周公之治周诚烦矣。然其间岂无简者存乎。太公之治齐诚简矣。然其间岂无烦者存乎。汉高孔明诚一以严而一以宽矣。然宽者岂无用严之处。严者岂无用宽之处乎。盖宽严烦简者。为治之大体。
因乎时者也。宽严并用。烦简互施者。为治之大要。随乎事者也。故善为政者。贵因时而知变。又贵因事而知变。苟谓时可宽而一乎宽。或可严而一乎严。犹未知宽严之变者也。谓时可简而一乎简。或可烦而一乎烦。犹未知烦简之变者也。皇上垂统方新。比之于周。则正成康制礼作乐之会也。其道宜用详。拟之于汉。则又文景与民休息之会也。其道宜用宽。此今日之时则然也。然以其事论之。则又有不可概论者。愚请得指其一二。而其它可以类推焉。今日之宜详者莫大乎尊卑上下之差别。
宜简者莫要乎簿书文移之虚名。宜宽者在钱粮之诖误诏狱之株连。宜严者在吏胥之舞法守令之贪污。尊卑上下之辨。所以节淫侈定民志也。今胥隶得与搢绅同服。商贾得与公卿齐饰。而法制不立。其间将何所底止乎。宜命礼臣酌其差等。不厌精详。务为定式。庶贵贱不踰。而朝廷之名器。足为重于天下。此以详为贵者也。簿书文移。上下所凭以为信者也。然今上之施于下者。非必其尽行也。以应故事而已。下之申于上者。亦非必其尽行也。以应故事而已。
而徒使奸豪得借以为资。而成其所欲。此可不思所以省之乎。宜务在必行。不为虚文。庶官吏得尽心于职业。亦以少损奸豪之虚伪。此以简为贵者也。钱粮之催征不可宽矣。然以分毫之拖欠而遭黜革。以限期之稍踰而加谴谪。不已甚乎。诏狱之审录。有不得已矣。然以一事之蔓延而累及千百。以一人之有罪而祸及亲属。不已甚乎。此宜以宽为贵者也。吏胥之舞法。亦既屡申饬矣。而舞法者自若。守令之贪污。亦既屡申饬矣。而贪污者自若。岂非舞法贪污者未必尽发觉。
发觉者未必尽加诛乎。此宜以严为贵者也。故愚尝论之曰。宽而详者为体。严而简者为用。此今日之中道也。致治之谟。无踰于此。虽然犹有进焉。夫宽严烦简者。治之而非治之本也。治之本在皇上之一心。汉唐宋所以不如三代者。非独其政之未尽适中。亦其心有未纯焉。是故以至仁为心。而无杂乎偏私。以主敬为心。而无入乎怠弛。此又皇上用宽用严用烦用简之本。苟无是心而欲施之政事者尽得其中。岂有是理哉。
原法
朱仕琇
意者上与下同适于治之路也。法者所以象上之意。导天下使不迷于路。路之秦而谲以越。行者始信而终疑。故明法者不可不先之以意。意立矣。则法其所立之景也。长短曲直。天下得进而求之。以推其不二。故令下而风行。教成而弗叛。意者何主也。曰仁义忠信是也。四者之为天下迂久矣。然四者道行。则匹夫负重。旅山海而无忧。一日失之。则兵起于室。故虽前世暴君干辟恣睢。而其张下郡县诏令。未尝不日以四者责望天下。诚见夫四者之足以藏身也。
使天下诚如暴君诏令。以敦四者。则分明而恩固。虽剥肤椎髓。赤立穷困。犹徘徊濡忍。上下相维。以持暴君。则暴君之意。岂不得耶。故迂四者。是未睹四者之利也。暴君利四者。日诏于天下。天下瞠而莫应。以法坏而意不至也。修法奈何。曰刑名之家。曰严家无格虏。故明威以行法。细赏深罚以致威。威气中人则贼心生。其法之行。如裹针于絮而寝处其上。安其柔而不知偪于刺也。息偃辗转。未几而身血毙矣。商君则此亡秦。酷吏以此衰汉。法行之时。
夜户不阖。道无拾遗。境内肃清。豪猾屏息。声震殊俗。远塞益北。上之人御此威而过自喜也。心泰意侈。巡山告功。刻石颂德。谓天下不足为。而子孙长治。然忠爱根芟。祸贼胎结。皮傅骨离。形强脉死。九族崩心。安问闾巷。一旦乘机迸裂。远近冰释。名号四起。城池自下。国亡之日。求一人死宗庙社稷不可得。秦之二世是也。威极而犯。法极而靡。苟取一切。不可暨于精微。垂之后世。是以明君不用也。故善制法者以意。不善制法者以威。世之说者。
皆曰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故为天下宜明法而隐其意。若是则以诈令也。意倍仁义忠信四者。而举四者之法。挟非质张浮具以愚天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