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每邑岁费银二十余万。富者贫。贫者逃。不待三年。无孑遗矣。害二也。且夫役数十万之夫。糜二百七十八万之帑。弃民田庐坟墓无算。曰以救田也。然工未成。水中之田民田也。鱼可捕。菰蒲可采也。工既成。民之田河臣之田也。向之糜帑藏。弃庐墓。勤畚锸。以成万不可成之功者。今仍没其产而绝其食。民何利焉。七州县之田。起科不等。有三四亩折一亩者。有十余亩折一亩者。以地有硗瘠也。今但据额丈量。而以其余为官田卖之。即如泰州四亩折一亩。
将有田四十顷者。没入其三十顷。而以十顷之田。纳四十顷之赋。能存一人一家乎。害三也。往时漕堤虽屡决。河阔不踰十丈。今引洪泽湖万顷之水。注于一百五十丈之河中。又停蓄于一丈六尺之上。独恃一线烂泥之堤以为固。何必伏秋狂风暴雨而后决哉。城郭且为蛟宫。何有落。何有庐墓。害四也。今日之事。当以死争之。功名不足顾。身家不足惜矣。诸人皆曰善。乃篝镫草议。明日。君入直起居注。是日秋决。故事赐阁臣及讲官饭。君与某学士并席坐。
某学士亦言河臣议非是。既而上御南暖阁。阁臣奏事毕。上顾某学士。海口一事何如。某学士复右河臣。上顾问君。君敷奏百余言。剀切详明。上大悦曰。此尔一人意邪。有同者否。君对淮扬人皆与臣同。尚有公议进呈。翼日进议。河臣见之语塞。君复至会议所。具论其得失。声情激烈。闻者感动。虽力主河臣者。不能难一语。吏部尚书李公之芳揖君曰。知仁勇先生兼之矣。户部尚书梁公清标叹曰。江淮之间。可谓有人。某学士亦谢君曰。吾甚愧公。于是河臣议遂寝。
卷一百十三工政十九江苏水利下
三吴水利略
徐旭旦
议水利于东南。与西北不同。议水利于东南之三吴。与东南各省会不同。何也。西北之地。多高原旷垄。虽有浊河为之包络。而支流绝少。故资其灌溉为难。东南地形卑湿。界以河淮江汉。而兼承其委。广川支河。经纬其间。故资其灌溉为易。若夫浙西之田。低于各省。苏松之田。又低于浙西。环以太湖。绵亘数百里。纳杭湖宣歙诸州之水。散注淀山庞山阳城昆承诸湖。达于三江。以入于海。尤东南之巨浸也。故治水田者筑而为圩。捍而为围。不患水之不入。
而患水之不出。不患水之不足溉田。而患水之反足以害田。古人所以于江之南北为纵浦。以通其流。又于浦之东西为横塘。以疏其势。使田不受水。则水自有所归。水有所归。则水不浸田。而田亦治。天下之田大概资水以为饶。三吴之田大半捍水以为利。其势之不同有如此矣。故愚以为兴三吴之水利者。当去三吴之水害。害去而利自兴。去三吴之水害者。当分三吴之水势。势分而害自去。何以言之。列泽中汇。潴而为湖。无以泄之。势必乘高而横溢。故其下流分注。
导以入海。既有松江。而又有东北流之娄江。又有东南流之东江。今者或微塞矣。宜择其便利之处。视江之可浚者浚之。浦之可开者开之。下流既分。则上流自平矣。如是而引湖之水以达之江。引江之水以达之海。归宿有地。水自不为害。如是而蓄湖之水以溉田。泄田之水以入湖。节宣有方。则水不为害而自为利。经理之宜。无出于此。议者谓分水势自不得不资人力。资人力自不得不兴工役。工役繁则民劳。分水势自不得不治塘浦。治塘浦自不得不坏田庐。
田庐伤则民扰。且分水势自不得不议开浚。议开浚自不得不需赀粮。赀粮费则财绌。安见去害而兴利哉。愚谓不然。所谓分水势者。不必复三江之旧。而止在疏江口之流。不必寻已废之陂塘而使之开。止在浚未塞之陂塘而勿使之淤。相其地势之宜。顺其水势所趣。而稍为之疏其滞。浚其浅。庸非利乎。故欲复古之则难。而因今之势则易也。且也。农民有不治水之人。必无不治田之人。法即寓治水于治田。而使之各治其田。即所以各治其水。民夫疏田间之沟洫。
而为之纬。官夫理沟洫之会归。而为之经。而纵横曲直。有不毕达乎。故官督之治水则难。而民自治其水则易也。且也。遣使则有供亿之费。有征会之繁。若止责成郡县。渐次修筑。塘泺之当治者几何。圩岸之当培者几何。度用夫若干。工费若干。每于农隙而鸠其工。可无供亿征会之苦。而事自集。故遣使而刻其成则难。任守令而收其效则易也。如是。则工役可省。而何民之劳。田庐不损。而何民之扰。赀粮不至于重耗。而何财之绌。以之去害。而害无不去。
以之兴利。而利无不兴。吾见三吴七郡之地。长享灌溉之饶。而无渰没之患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