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晓然其故而不可掩。安得有所谓以富幸免之议。且夫庶狱至赜也。褫其章服不可。予之笞棰不可。罚之货财又不可。豪民得以有恃而无恐。而耎弱之吏。必多方以为之开释。惨核者或因以锻炼而文致之。刑罚将不得其中。而贿赂由此起。罚既不居其名。而已免于刑之及。凌弱暴寡之风。则何以禁之。侍御家居者三年矣。闾阎疾苦之事。军国先务之计。岂其概不加筹划也者。而沾沾以此言进。其果确然据以为是耶。抑姑藉是以塞责耶。赎刑之得失。前贤论备矣。
侍御独苛求于州县。恨无有敷陈经义者为侍御告也。刍言可采。幸恕狂悖。
卷九十四刑政五治狱下
慎狱刍言
李渔
论人命
古法流传至今。今人已失其实而仅存其名者。莫若人命中保辜一事。辜者罪也。保辜者。令有罪之人自保其罪。以塞他日之辨端。且救此时之覆辙。一事而诸善备焉。古法莫良于此。譬如张三殴伤李四。李四病创垂危。自分必死。随令亲属鸣官求验。官府验有真伤。审得张三凶欧是实。即以李四交付张三。责令延医调治。照律限期。期满之日。或生或死。定罪发落。因被殴之人。自非慈亲孝子。鲜不利其速死。以为索诈凶人之地。故以调理之责付之凶人。
凶人以一朝之忿酿成杀身之祸。未有不悔恨求生者。救人即以自救。何金钱之足惜。是以一纸保辜。活两人生命也。倘其疗治不痊。如期殒命。则于限满发落之时。便可定罪结案。不致株连一人。延缓一日。何也。以其验伤之际。先得两造口供。被殴丧命者既以亲口诉冤于生前。殴人致毙者难以活口赖伤于死后。若说不干己事。则从前之调理为何。无证亦可以成招。完尸亦可以定罪。较审人命于既死之后。展转推详而莫究其实。凭空摸索而不得其端者。
其劳逸难易之相去。岂啻霄壤哉。今世仅存保辜之名。而不行其实。非不知人命为极大之案。保辜为最急之事。无奈吏牍如山。不能分别料理。每与田土婚姻诸小讼。一概准行。常有累月经年。未遑审结。以致凶犯脱逃。无人抵命者。直待审出真情。知其殴死杀伤是实。始为追论保辜。逆数期限。及究行凶之罪。势必反复株连。欲起死者而问之。已无及矣。问所以不行保辜之故。则曰人情刁恶。非复三代遗风。十纸人命状词。究无一纸是实。若必一一验伤。
人人取结。则官长无就憩之时。而讼庭少容足之地矣。曰不难。是别有止刁弭诈之法在。在未经放告之先。示以画一之规而已矣。请宰州邑者。分别状式二纸。刊板流行。一纸照寻常状格。无事更张。除人命之外。一切奸盗诈伪诸重情。以及田土婚姻诸细务。总用此格。令告者据实填进。审得其实。固为伸冤泄愤。即其词稍有不实。亦不必概坐反诬。轻则斥逐。重则杖惩。以民间刁讼之风。浸淫日久。不能遽革。且余地。以待逐渐挽回。一纸则另出新裁。
单为人命而设。并柱语亦为刊定。止以被杀被殴情节。令告者自填。词后空格六行。每行分刻其上。一曰凶犯。二曰凶器。三曰伤痕。四曰处所。五曰时日。六曰干证。如用木棍殴打。则填木棍二字于凶器之下。如无凶器。系拳脚殴伤者。即填拳脚等字。顶门有伤。则填顶门二字于伤痕之下。余皆仿此。六项之中。如有一项不填。不遵此式。即系诬诳。必不准理。如时日稍远。即系旧事。亦不准理。六项之后。又刻一行云。以上如有一字虚填。自甘反坐。
令告者亲填花押于下。无押者不准。如是。则小民知为特设。与依样葫芦者不同。法在必行。不待听断之后。即写状时已知之矣。当事者一见状词。实时批发。立拘两造及词内有名人等。并唤折伤科医士。当堂细验。以伤痕凶器等项。合之词内所填。观其对同与否。无论事事皆虚者惩诬必尽其法。即使五项皆同。止有一项不对。明知下笔之讹。亦必先正妄填之罪。责治告状亲属。然后审理。审得其实。即以凶器贮库。照前设保辜之法。责令凶人领回调理。
候限满发落。倘被欧被杀之人。去城窵远。若令扛到官。恐被伤之处。中风致殒。即委廉明佐贰。匹马单舆。督同医士往验。具文详覆。以俟躬审。验审之际。务极精详。此时耐烦一刻。即可为他日干连人等全活数命。又免上司批驳之烦。省自己推详之苦。始劳终逸。有裨于人已不浅也。其坐诬之法。于他讼稍。而独加严于人命者。以别状告虚。情虽可恨。其所害者。不过被告一家。人命告虚。则不止害家。直且骚扰衙门。侮弄官府。令其破有用之工夫。
验无伤之殴。则告者不是害人。明是害官。害人罪小。害官罪大。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