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惧事主之力或不足以治贼。而责之于邻里。若并事主而禁之。毋乃长盗贼之势而夺民救乎。考之于古。稽之当今之律。杀贼拟抵。实无其文。特以幕客无学。支离牵合。遂致数年之间。习熟间见。以为当然。一二心知其谬者。亦且强为之辞。可慨也夫。
申明事主盗贼杀伤例案疏乾隆二十六年 都御史窦光鼐
窃臣于秋谳两议时。与刑臣陆续签商。其有关罪名出入者。计十二案。而盗贼事主之案居其八。如湖广司唐成添戳死贼首张得一案。则以临时行强之贼犯。而误依窃盗未得财律拟笞。以格杀贼首之事主。而误依罪人不拒捕律拟绞。如浙江司陈永贵等殴死吴郁元一案。则以贼首纠众夺犯杀人。而误以罪人拒捕论拟。又直隶司贼犯刘老等拒捕戳死无名人一案。安徽司贼犯杨德士拒捕刃伤事主妻女一案。则皆以护赃格杀伤事主之犯。而误依罪人拒捕科罪。此皆臣据律签商。
而刑臣已依签改驳者。又有山西司贼犯杜九思拒捕一案。臣以贼首杜九思与弟杜九维弃牛逃脱。事主并未追及。乃闻伙被护。复转回抢夺。立毙事主。与情急图脱者不同。签商一次。随据刑臣签复。以为弃财即属合例。臣亦即行画题矣。又有山西司事主曹守仁一案。则以贼犯张永贤黑夜行窃。而拘执殴打致死。又有福建司事主蔡朝一案。则以不知姓名窃贼。掏摸财物。获赃拒捕。而殴打致死。又江西司事主黄魁成一案。则以贼犯曾辛发窃牛拒捕。而殴打致死。
皆例应杖徒之犯。而误引罪人已就拘执。及不拒捕而擅杀。以杀论律拟绞。此巨与刑臣往复签商。而未有定论者。臣谨按罪人追捕律。本为官司差人拒捕犯人而设。若窃盗临事拒捕。律有正条。惟弃财求脱之窃贼。及盗田野谷麦。准窃盗免刺者。始依罪人拒捕律科罪。皆减等论拟者也。若贼人偷窃财物。被事主殴打致死。则比照夜无故入人家。已就拘执而擅杀致死律。杖一百徒三年。惟在旷野白日。摘取苜蓿蔬果等类。始依罪人拒捕科罪。以其为物细微。
不同货物。不得竟以窃盗论也。若窃盗持仗拒捕。则官差事主邻右。均得依律格杀勿论。而拒捕不持仗者。在窃盗则有边卫充军之本例。在事主则以殴打致死一语该之。以事主拘执而擅杀。罪止杖徒。则拒捕而杀。更不待言。其不更议减等者。所以防擅杀。重人命也。近来各省问刑衙门。以罪人所该者广。多援罪人拒捕罪人不拒捕。以为通用活例。又以窃盗拒捕而被杀。比罪人不拒捕而擅杀。皆以论。遂于律应斩决斩候之贼犯。致有轻纵。而例得勿论。
及罪止杖徒之事主。并拟绞抵。半年之内。已有数案。臣各据本例。与刑臣签商。而唐成添等四案。其误出于偶然。是以刑臣从臣之说易。曹守仁等三案。则各省成案援引本有参差。向来多属照覆。是以刑臣从臣之说难。抑臣谨查夜无故入人家。就拘执而擅杀律。注云防奸盗之衅。故宽擅杀之罪。又云此与罪人拒捕条。已就拘执而擅杀。以杀论不同者。罪人已属在官人犯。此则虽就拘执。非在官之人。情有各别。所以罪不一律。则两律轻重悬殊。不得牵引。
其说甚明。若以窃盗拒捕而擅杀。比罪人不拒捕而擅杀。求之律例。实无其文也。臣再三商求其说。不过曰人命为重耳。然人命之说。不可以例贼盗。人命律内。所谓谋杀故杀杀共殴杀。皆平人相杀也。凡斩绞之刑。欲使人勿相杀而已矣。若事主擅杀窃盗。则罪止杖徒。非云宽事主也。盗贼为害于人。生不得与平民齿。死亦不得以平民抵。而后人有所畏而不敢为盗。此弼教之深意也。右常人。皆寄以捕盗之责。而事主尤为被害之人。虽擅杀致死。亦止满徒。
而后人无所畏。而勇于捕盗。此禁暴之微权也。盗始于窃而甚于强。防窃之入于强也。故拒捕之条特列于强盗律内。重之也。若拒捕不持杖。遂谓之。则捕盗者有所畏。而盗渐无所忌矣。去岁刑部议准蒋嘉年条奏内开贼犯持杖拒捕。捕者格杀之。不问。事主右俱照律勿论外。如有携赃逃走。而右人等直前追捕。仓卒致毙。抑或贼势强横。不能力擒送官。以致殴打戕命者。照偷盗财物事主殴打致死例。杖一百徒三年等语。夫所谓强横不能力擒送官者。即拒捕不持杖者也。
在邻右杀之。得照事主殴打致死之例减等杖徒。则事主殴打致死更无加罪已有明文。乃各省办理。尚援成案以杀拟绞者。往往多有。恐问刑衙门。得以高下其手。而法司转难为考稽。臣愚昧之见。仰祈皇上特降谕旨。通饬内外问刑衙门。凡遇盗贼事主杀伤案件。一遵钦定本例。及议准新例。画一办理。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