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如本朝二百年来。列圣相承。未尝一议更革。然冗官渐多。岁出浸广。文法浸繁。准之开国已难悉合。而论者不以为非。今汰冗官。省岁出。易文法。则以变易为罪。不知变者为变乎。不变者为变乎。天下安常习故。庸人乐其无事。而不肖有所容。彼自全躯畏祸耳。至于草野讲求。何畏何忌。乃欲卷舌入口。以无讳之世为重足之忧。非所望于士君子也。足下抱观古之识。究极物变。汪洋其文。仆每日惊心怖。尝欲极论以拯天下之惑。而足下先施教戒。
其敢不尽言以报大德。夫足下推禅让。薄世及。进退尧舜。抑扬禹文。降汤武于莽操。进范蔡为知机。谓太伯伯夷有心为善。此皆衰周大乱之世。庄惠驺慎之徒。所以惑世而害民。方今圣人御宇。正教昌明。犹守此不变。以为奇怪可喜。则谈鬼说梦颇足娱心。何必诐词陈陈厌耳。若实见为如此。则是衰周数子之学待倡明于足下也。万一远近流传。诧为诡诞采风之使。密以上闻。事后之悔。殆不可讳。数十年来。人心渐肆。士大夫为大言。以毁前圣。小人私智而抗国法。
此宜深识。所用隐忧。足下又从而张之。殆加甚焉。
凡人议论贵平实。文章务切事情。至于求高好险。譬犹含菽米而吞马肝。毁冠裳而衣木叶。甚非所以养性命之道也。耳目所及。当世之故。粲然易明。犹扞格不入。唐虞殷周去今数千载。法度典籍百无一存。壁书史。真伪参半。上圣用心。凡近迥绝。今舍当世之得失。究皇古之是非。掇断烂之词。参私臆之说。推常人之腹。测圣哲之心。已乃不合。一切诋毁。首尾横绝。黑白混淆。人禀天地之余气。百年如驶精爽几何徒弃掷于无用之地。使当世斥其狂愚。
后世指为异学。岂不哀哉。推足下之心。岂谓往圣可非。籍可毁。徒以流俗文字奄弱。一出高论。震惊万物。大名立致。不知文章如水火土谷。可以养身。其余以养人。其余以养天下后世。要其指归。无足惊喜。若画布为龙。张革为虎。以诧乡里小儿。则哗然走矣。宇宙甚大。后来无穷。岂皆童幼稚。可以鼓而惊之哉。闻足下为诗杂取子史。追琢为词。储而待选。大才盛气。何所不可。要之此事。须从心出。夫假物于人。虽十年不还。其主亦不追索。要之吾心。
岂不摇摇如传舍哉。足下疏达而和。深明退让之理。必受尽言。吾辈议论。不厌十反。直谅之友。古人所贵。若鄙论可采。感动于心。去其曼衍。割其假借。则足下之清空迈往。足以自雄于天下。仆将执鞭而从其后。若足己自是。听言不答。则足下之业止矣。天下之人必无能如仆之爱足下。进苦口于足下者。异才难成。直口易忤。交臂之间。可为浩叹。又前赠诗。诚钦澹泊之风。高素尚之志。不图怪异以为见轻。足下十年不入城。五年不入市。犹以贫贱为羞耶。
文章事业。皆以静俭为根柢。诚不愿畸人高德。效此俗怀也。仆见足下文词奇质。爱重不已。至于昕夕不能去怀。又感教戒之意。于鄙心私有未尽。故敢布其区区。狂言伤直。惟恕而赐覆。幸甚不宣。
与左君第二书
鲁一同
书未发又得来教。喜足下议论渐确实多可采者。虽然。足下殆未明于今日之大势也。传曰高言不止于众人之心。又曰法后王可也。为其论卑而易行。昔宽饶刚直高节。好犯上意。王生伤之。万书见规。以为数进不用难听之言匡拂左右。夫言不取高。务在切时。高而不切。犹乖时用。于匪高。足下之言曰国家取利多途。政源不清。下流易浊。于是欲罢乌喇探珠之军。止吉林采参之贡。革三姓征貂之官。辞叶搜玉之使。却波斯珊瑚之琛。去关市之征。开鱼盐之禁。
绝外洋之商。清心寡欲。以风天下。陈议甚高伟。紏时甚直切。抑足下徒观前世之失。未今日之弊。若陈此论于汉太初宋大观明万历之世。岂不识时务明政体豪士哉。惜乎献闇王之规于有道之世。绳墨虽切。肯棨未得。譬奏刀于无用之地。虽不缺折。亦无解焉。国家列圣相承。世德继美。皇上御极以来。躬行节俭。为天下先。闻诸近臣。皇上御澣濯之衣。郄珍奇之味。后宫无盛宠。外戚鲜恩私。匪颁有节。出入有常。可谓恭俭矣。未明而视朝。既晡乃罢。
纲纪庶政一日万几。可谓兢业矣。且今吉林三姓叶尔羌之属。昔称绝远悉隶版图。物贡其方。何有费帑劳人。上困下敝哉。天下大利所在。圣人必操其权。节其出入而救其敝。关市有征。盐利有禁。外夷有市。所以权[衡](卫)百货。消息万物。历汉唐宋明。千数百年。踵沿不改。今乃欲引隆古迂远之事。一切罢去。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