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曰国家之成法不可改答曰世祖章皇帝八年尝造钞每岁十二万至十八年因国用充裕停止则用钞正所以复祖制何嫌于改法且语云利不百不变法今行钞视用银岂止百倍之利乎或曰天下方处全盛之时若行钞则示民以贫矣答曰苟财匮已极之世虽欲行钞而民不信正惟当全盛之势而生齿日繁经费浩大王制所谓积三十年之通者不可不豫为之计耳此乃所以开富足之源安得谓示民以贫哉或曰钞乃末世之所用恐不可行之答曰宋太祖始立便钱务至仁宗时立交子务正宋极盛之时
金元两朝皆开国时用钞金世宗有小尧舜之称其时亦盛行钞明太祖开基之主亦造宝钞至崇祯时欲行钞而不及行非钞之有害于国也而论者以为末世之政岂不冤哉或曰恐伪造者多答曰既特造佳纸多为印信钞直重者又令善书者书之则作伪者必先造伪纸又刻印信再摹字迹有一不肖其奸立破较之私铸钱伪造银其难数倍而又随处皆立辨钞之人重法以诛作伪之人重赏以奖告伪之人则伪造自可息矣或曰恐民不乐行钞答曰今京师民间贸易皆用钱票远方商贾皆用会票已不异于用钞矣
间有钱庄歇闭而票不能取钱则民受其害而民终肯用钱票者以便易故耳国家所用之钞有散有收永保无虞钱可易钞钞可易钱便易之极而民翻不乐从乎或曰今钱漕一经胥吏之手即有浮收若行钞则弊更不可测答曰钱漕所以能浮收者以每县各分疆界也故胥吏得以持权若换钞则所设官局钱庄甚多随地可以换易胥吏安得持权且钱漕不许包完故胥吏得以勒制小民若以钞纳税尽可托绅士代纳胥吏又安敢勒制之乎又按钱漕之浮收也彼亦有所藉口也曰米色之丑也解费之重也若行钞彼又无所藉以为名矣
吾正恐胥吏之无可作弊而奉行不力故加百分之一以予之岂惧其侵渔乎
或曰银与铜乃坚刚不坏之物而钞不可久答曰昔之造钞制度苟简故易于毁坏今之造钞程式精工纸料坚厚大者装潢成卷藏之于函可数百年不坏小者裱糊行用二贯以下仍用钱则不至于甚繁虽小钞亦可十数年即有霉坏仍准其纳粮充税解部焚毁可以免倒换之累于民无损若虑水火之虞则以皮木为函可以入水不濡以金石为函可以入火不热何易坏之有
或曰以楮为币是以无用为有用近于欺民之术答曰铜之为物寒不可衣饥不可食圣人制为钱以奔走天下是亦以无用为有用也设令三代上有纸安知圣人不以之造币乎若必以有用为币则有用莫如帛然固不可以为币明也或曰恐物价腾踊答曰物价之所以贵者以物少而钱多也今以钞易银钱不为之多而物不为之少物价何以腾踊乎或曰恐犯罪者多答曰伪造既难则犯者自少至于民之换钞既获一分之利彼自愿从朝廷未尝强之使换也盖立法但禁伪银不禁藏银何犯罪之有且从此而铅钱伪银之弊绝盗贼劫银之风亦绝则狱讼可省而论者反虑犯罪者多谬矣
或曰用钞但利国耳于民何预答曰国用既足则官加俸吏增禄田赋可减关税可轻鳏寡孤独皆养之由是兴水利垦荒田积义仓修学校使将天下无一夫之不获岂止利国已哉或曰何不银钞兼用答曰苟欲两利而俱存之则银与钞必互相低昂而其价不能画一也明之已事可征矣明初禁银不用而钞行其后自弛其禁而钞渐不行故必废银不用而后钞重也或曰何不并钱废之答曰既用钞则用钱之处自少若必并钱废之则钞必琐屑而不可行也或曰天下之银尽收于上民闲不虑其空乎答曰银既收于上上亦无所用之则当减价仍散之于下使民间得为器皿但当严禁其为弊耳
如是则银价必甚贱而钞益宝贵此本齐高帝金土同价之意而善用之者或曰宋孝宗言行用会子少则重多则轻今准天下银而制钞无乃太多答曰以天下论银之行用本虑其少则以银易钞适如其数虽倍加之尚未至于多而轻也且必二十年后添造自不患其日多也或曰宋富公言交子之法必积钱为本今行钞而不以积银为本安在可行答曰此又古今时势之不同古人以钞代钱相辅而行故必积钱为本今则以钞易银废银不用安用积银为本哉百姓有万亿之银国家造万亿之钞以易之民间所有之银即国家用钞之本与宋之时势异矣
或曰马端临言用钞则下无犯铜之禁今何以用钞而复禁铜答曰必禁铜为器方可绝私铸私毁之两弊又不遽禁铜而以钞买之则民亦乐从矣较之贾谊七福之说刘秩五利之议更为便易或曰银可分用而钞难零折答曰钞既分为七等又有钱三等以佐之亦何事其分折乎或曰恐事涉烦扰未免骇民答曰今天下簿书出纳律例科条其事甚琐不闻厌其烦扰岂以操天下钱币之大权而可虑其烦扰乎且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民又何骇或曰中国既不以银为币银必入于外洋答曰外洋欲市中国之货必先以银易钞彼之银有尽而吾之钞无穷则外洋之银且入于中国而中国之钞且行之外洋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