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世仪曰:“教官不当有品级,亦不得谓之官。盖教官者,师也,师在天下则尊于天下,在一国则尊于一国,在一乡则尊于一乡,无常职亦无常品,惟德是视。”顾氏炎武曰:“师道之亡,始于赴部候选。”又曰:“教官必聘其乡之贤者以为师,而无隶于仕籍。”昔贤论说如彼,今时情事如此。愚以为惟合书院、学校为一,而后师道可尊,人材可振也。
移书院于明伦堂侧,建精庐可容一二百人,郡县主之。省会则督抚、学政主之。春秋祀事及学政,试事归州县。出纳琐屑,领以城绅,合通学之人而教之。举贡愿至者与焉,同其甲乙。童生则简其尤者与焉,异其甲乙。择师之法,勿由官定,令诸生各推本郡及邻郡乡先生,有经师、人师之望者一人,官核其所推最多者聘之。不论官大小,皆与大吏抗礼,示尊师也。厚诸生廪饩,居院者为内课,使足以代训蒙。不能居院者为外课,半之。月官课一,亲诣以重其典,有事则改日。
师大课一,小课一,家远又不能居院者,为附课。季一课,不给饩。非游学连三季不至者,山长告于学政而黜之。有败行亦然。小过降童舍,期而复之。笃疾给冠带,愈而复之。其黜陟略用宋、元、明三舍积分法而变通之。法以大课名次并计,以得数少多为先后,造积分册,随课升降,岁终简其积分居最而品行亦优者数人,送学政参定之,以次贡入太学。经岁科十试,凡十五年而出书院,愿留者仍听。行之数年,文风不日上,士习不丕变者,未之闻也。
或曰:文风固进矣,士习何与焉?曰:亦在择师得人而已。师得其人,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无正。芳臭气泽之所及,有潜移默化于不自知者,夫闻风犹将兴起,况同堂乎?且夫观人之法,不惟暂惟常,不惟显惟微,不惟矜惟忽,而能见于常、于微、于忽,独有朝夕与居之人,责之以保举,其有滥焉、幸焉者鲜矣。岂与夫一人之荐牍、一日之文字,所可同年语哉?于是太学中人皆天下之选,非一百八金之流可比。司成诸职必极天下之选,始足副人望,亦宜由诸生公推翰林官请简,列屋以容千人为率,廪之如郡县,居监读书,三年与之官。
所谓天下文章,莫大于是,彬彬乎盛矣哉!
跋
余与景亭先生虽同里闬,未得一见。逮先生归自京华,予居海上,管君小异,时为予称道。先生不置,屡以予平日所论议邮寄吴门,如致周弢甫徵君诸书,俱蒙先生许可,谓可当洋务嚆矢。余亦时以欧洲近事转告先生。赭寇南窜,江浙沦陷,先生避居冲山,旋来沪渎,宜可昕夕过从,获闻绪论,人事羁纤,未遑抠衣进谒,修弟子仪。盖严主政驭涛师先生之高足也,余幼曾执经问字,宜以小门生礼见,然不敢无事轻造也。同治初元,余作粤游,一去不返者廿年。
一代大儒,千秋硕学,遂至失之交臂。惜哉,然读其书,思其人,无异晤对于一堂之上。先生上下数千年,深明世故,洞烛物情,补偏救弊,能痛抉其症结所在。不泥于先法,不胶于成见,准古酌今,舍短取长。知西学之可行,不惜仿效,知中法之已敝,不惮变更。事事皆折衷至当,绝无虚憍之气。行其间,坐而言者可起而行。呜呼,此今时有用之书也,贾长沙、陈同甫逊此剀切矣。今日知先生者尚有人,而行先生之言者恐无其人矣。此余之臆谭,所以覆瓿而不出也。
乡后学王韬谨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