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人不易诚实者或才具平庸机警者或器识偏狭簿书俗吏不晓先王之典章章句腐儒不谙律令之旨要刀笔之吏赴于几案之下长于官曹之间因无温裕文雅以自润故多察刻竹帛之儒起于讲堂之上游于乡校之中因无严猛断割以自裁故多迂缓至于知人尤难若据舆论以定贤不肖往往致有错误凡众之所好者非明体达用之全才即是同流合污之乡愿夫全才之人以诚敬忠爱居心以清慎勤和处事气识宏深德能广大至于乡愿之行则不然巧于迎合工于窥探托小廉曲谨之名为欺世诳人之事此所以为德之贼也
凡众之所恶者或胡涂荒谬乖僻拘滞或残忍苛诈任性妄为甚或假耿直之名为欺上陵下之事其心但知有已不知有人此又为吏之蠹也又有一等奸巧之徒上司有所委托稍涉繁难则称非分内应办之事逡巡退缩怀诈诡避以沽不阿之名此又不能为人用者也更有一等好事之徒不安本分惟所欲为窥意怂恿百计投合一入彀中便逞私智此又不可用者也为上司者惟当随时审察因事体验衡情以应之酌理以处之庶无大谬矣
理胜于词谓之忠词胜于理谓之佞每见謟谀之辈巧言如簧上作一事彼必揣所悦意者则侈其言度所恶闻者则小其事致使但见其是而不见其非终身错悞而不觉如彼作一事上称其是则曰托上之福遵上之教以中上听上责其非则曰从前尤甚一时难返以掩已过如上称他人之善其人与彼投合者则曰上能知人某感知遇其人与彼不睦者则曰才余守亏外实内诈上责他人之恶其人与彼投合者即就上言而解之如言其因循则曰谨慎宏沉如言其平庸则曰老成持重如言其浮躁则曰振作勇
往如言其狡滑则曰才具明敏其人与彼不睦者则曰难逃洞鉴的确如此甚有窥测上司秉公相济自知无由施其伎俩往往启衅挑唆鼓弄唇吻使其不和藉可为两依之局就中取事为大吏者不可轻听遂堕其术中也
治天下之道革其俗不如革其心若令不行禁不止所关匪细凡所欲行者必行欲止者必止方合于民无信不立之道夫移风易俗必待一心忠爱踊跃从事之贤有司百姓仰之若父母敬之如神明徐徐化导使其天良油然感动不期行而自行不期止而自止虽有良法美意须得其人方能举行尤须长官率之以公正孚之以诚信不为掣肘不为遥制诸事自然就绪倘以机谋权术势逼力驱亦难集效也
除刑罚不如刑得其平薄赋税不如赋得其正其平其正不系乎上之立法而系乎牧令存心每见上严浮派之禁而远乡僻壤横征益甚者有之上颁矜恤之条而胥吏丁役私押索诈者有之牧令得其贤日以亲民为事则慈惠下施疾苦上达天下未有不治也
为政之道在乎休养民生而民生之所以休养者在乎去其累民者使其宽然自得各谋其生各安其业而后富足可期近见有司刻核居心者以苛察为能昏庸寡识者则甘受蒙蔽以致累民之事往往而有即如催征钱粮而差票之累倍于正供拘讯词讼而株连之累倍于正犯抽分厘金而落地守卡给票验票民之受累倍于富商巨贾至于查拏私盐之累胥役营兵因缘为奸佐职武弁横肆贪酷一案化为数案一人波及数人如此类推不可枚举其因循不振者即借口与民休息道在不扰曾不思我不扰而有若辈之扰也
若不留意于厘奸剔弊即失之于纵弛偶有号称任事者徒申教令但务勾稽而无当于明作有功之实效是知求之于民而不知求之于治民之吏也夫安民在于察吏不在多设科条转滋纷扰所谓有治人无治法诚探本之论也
治乱之要本乎吏治民风为吏尽职为民守分各居其道治理民安则国家可以长保故为政者必以安民为本安民之道必以养民为先惟期顺天因地为之擘画俾斯民饱食暖衣太平有象民气和乐民心自舒民生优裕民质自驯返朴还淳之风可致庠序孝悌之教可兴礼义廉耻之行可敦然非吏治克修不能感召天和使雨旸时若百谷顺成登苍生于衽席也
胥吏未在官之先未必尽属不良及一入公门而口之所出多非实言身之所行多非正事盖不如是则不足以给一家之用何也彼既在官即以公门为恒业上不能读书以求禄次不能耕作以谋生数口之需皆望于公门之所出使口必择言身必择行将终岁无担石之入矣室人交谪嗷嗷待哺者孰能为之养育耶势不能不丧其本心言不义之言行不义之行以取不义之财以给一家之用及取之既惯则竟视为应得之物遂至忍心害理大肆贪残而天良丧尽矣
唐朝取人以身言书判四者为准始集而试其书判己试而诠察其身言夫济世之略存乎心非系乎身之丰瘠也泽民之志隐乎衷非系乎言之辩讷也经世之文见乎辞非系乎书之工拙也牖民之具根乎德非系乎判之敏钝也若必以此四者为准杜预之身不跨马当见弃于晋武周昌之言期期当不用于汉高王导之书不如羲之何以为中兴贤相司马光不能四六何以为有宋名臣取人于标而弃其实者唐之选法也然此法相沿迄今不能更革者何哉盖循法则易为力更法则难为功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