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僚官体覆相同,移关总府,总府再牒呈察司体覆,察司移牒本司同僚官一员体覆;同僚官体覆相同,移牒本司按察司,回牒总府曰体覆相同,总府才方申部,部呈省,省复下部准拟施行。少有疑难,则反复六降而至于县,再六转申而至于省,又三降而才至于府。每事略无凝滞,凡十六往返而始得结绝;一有疑难疏驳则倍之。噫!若之何文不繁而吏不冗哉?吏冗文繁,费时乱日,事久不决,置而无论。敢问省廷果取信者何司?果责任者何人?果可疑者何司何人?
自察司以至县司,每事无不雷同,安用其为体覆哉?是无不可信之有司也,无不可委任之人也。举皆可信可任,然则必须往返曲折,果孰疑而孰责之哉?推原此法,是盖出于执政者外示公慎详密,不敢苟且,一旦事或不完,上位见责,明其罪之不在己也。究其罪则有所归,若归其罪则自上而下皆能脱免,互相推递,必至于至贱至微之人而后已。何以言之?事关兵农,则罪在于田夫野父;事关钱帛,则罪在于市井商贾行铺户牙人。天下庶事,有司不任其责,而罪归于细民,此奸邪胥吏之末技,省部遵而行之,宁有愧于心乎?
然则体覆之无用,更请以实事明之。且如官买诸物已赴大都送纳了毕,支用尽绝,体覆之文尚未至半,体覆之人不见元物之形状高下好弱,漫为应答曰体覆相同,非虚文而何?举此一事,类皆如此,虽欲不同,不可得矣。自县司而至察司,皆为虚文。为政者不信仁贤,而信虚文,于国何益矣?难者若曰:“如此关防,尚有欺蔽;更不关防,奸伪日甚。”是盖不知为政之要在信赏,在必罚,在责任之专,在择人之精,又能诚实遇下,则自无此蔽;不然,则法愈密而奸愈巧矣。
以此参详,体覆虚文即宜革罢。如虚妄不实、奸伪欺谩者坐罪于起发事头,亲临之官吏廉能不欺者褒美之,作奸造蔽者罪之,职当纠察而失举觉者罪之。如此则虚文可削,冗吏可减,舞文弄法之弊日消,下以情实忠信事上,事办集而无凝滞,政治清明,百揆时序。大凡弊政,以类而推,皆当如是。故姑举体覆之一端,以明庶政之无不如是之漫应虚答。伏乞酌斟可否而裁决之。
论沙汰
沙汰二字,外若刻薄,内实利益。食不厌精,去糠秕也;镜不厌磨,去尘垢也;金不厌炼,去贼铜也。当今政治失于疏阔混淆而略不程式拣择,失于繁冗紊乱而略不整齐裁削。何谓繁冗?繁文、繁政、冗官、冗吏是也。谕如造车,一毂九辋十八辐,减之则阙,增之则赘。阙与赘俱不可行,任人何以异此。又如牧羊,千羊一牧则太寡,十羊九牧则太多,不寡不多则人力得中,羊亦安肥。今日政治文案,设官置吏,选才不精,署员太多。不精则十不如一,临事又却不得用。
太多则互相倚靠,耽误政事,文案丛杂,前后不一,议论纷纭,是非无定。用兵亦然,古之人以二三万之兵而破百万之众,精与不精故也,奚在乎多与寡?设官置吏,斟酌人民政事之多寡而增减焉。今之一州一郡不若往昔之一大县,官吏无不具备,而又加焉。孟子曰:“无君子莫治野人。”今日府州司县为官吏者,果皆威德多材艺可以治民之人乎?不材者十盖六七,贪污害民者十盖七八。以贤治愚,尚不能办;以愚治愚,乌乎治?除达噜噶齐[二]、县尉外,牧民者皆尝试之以身言书判而沙汰之,吏则试之以刑名算数。
[一]阿哈玛特,原当作阿合马,此人《元史》卷二0五有传。 [二]达噜噶齐,原当作达鲁花赤。下同。 杂 著(紫山大全集卷二十二) 宝钞法
凡物贵生于不足,贱生于有余。不足人实为之。近年五谷布帛诸货百物涌贵者,物不足也;钞法日虚者,钞有余也。有余则作法以敛之,不足则作法以增之。方今之弊,民以饥馑奔窜,地著务农者日减日消,先畴畎亩抛弃荒芜,灌莽荆棘何暇开辟。中原膏腴之地,不耕者十三四;种植者例以无力,又皆灭裂卤莽。五谷布帛,民生日用急切之物,丰年已不足。少至水旱,十室九空,物安得为之不贵。趋末利,学异端,奢侈淫靡,衣不以蚕,食不以耕,游惰侥幸之人与农相半,生之者寡,食之者众,物安得而有余哉?
由是观之,五谷衣帛常苦于不足,不足则不得不贵。失胎无母之钞十已六七,加以川流海溢,泛滥四出,已苦于有余,有余则安得不贱?为今之计,可敛者钞而无法以敛,可增者农而无法以增,饥寒日用之物日益不足,权信之楮币日益有余,贵者益贵,贱者益贱,虽使桑弘羊、刘士安之徒复出,亦无以为计矣。为机变之巧者必曰:“有是哉?子言之迂,子智之拙也!农不可一日而成,钞不可一日而阙。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