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當絕。柰何。余曰賴有卿輩在。否則當時被教各國。人民旱無孑遺。安能流入東夏。其人不悅。余曰子不讀論孟乎。樊遲學稼。夫子答以好禮義信。焉用稼。孟子闢許行而言大人勞心。小人勞力。使當時孔孟之教盛行。人人皆欲不稼而好禮義信。不勞力而學為大人。應亦孔孟所深許而不能禁也。子將不慮其復變為茹毛飲血之世乎。其人失笑而退。
或言自古高僧。類皆絕異於眾。可畏不可近。是以先儒見歸宗禪師遺像雄偉。歎為狀貌如此。必其資性能為賊禍於天下。如操莽之流。余笑曰子誤矣。此先儒讚佛語。子以為毀乎。夫操莽皆以文學見重於當時。其初固吾黨人也。今云歸宗之資性。即操莽之流。可知操莽之資性。亦歸宗之流矣。以本歸宗之流。濟之以文學而卒成操莽。以本操莽之流。納之於叢林而遂變歸宗。佛教之入中國。害乎利乎。問者笑謝去。
心性之學。莫精邃於佛書。宋儒千言萬語。或錄全文。或括大旨。皆本於此。其大綱領之顯著者。如事理對舉。(惟楊子有說事者。莫詳於書。說理者。莫辨於春秋二語。亦是分說)無為善惡對舉。心要內外兩忘。心有全體大用。及體用一原。顯微無間。(此程子所謂必不得已而說出者)諸說皆唐代諸禪師經疏語錄中首發者。蓋時至理彰。入而俱化。不自覺知。必謂陰用而陽拒之。亦過也。其毀之者。無極太極陰陽五行之成見。牢不可拔。不知六經語孟言心性處。
原不如此也(或難云至理愈闡愈精。六經語孟辭意簡質。本無如許高妙之談。安得以其原本佛書者為是。原本太極圖者為非。答曰此理易曉。譬如作時文以心性為題。由淺入深。逐層疏剔。不假安排。道理完密者。自是正宗文字。而經旨亦合。別立柱意。或創新解。或專一經。縱說得盛水不漏。終是強題就我。偏鋒文字。與經旨微隔一絲矣)。
類聚六經語孟。及西漢以前。諸子百家言心性者。為第一編。東京而下。迄於隋初。諸子百家言心性者。為第二編。唐代諸儒。及宋五子前言心性者。為第三編。宋五子以下。迄於國朝諸大老言心性者。并其為學宗旨。為第四編。諸儒或贊歎佛書。或拈弄機鋒。及與高僧往來贈答詩文。皆附編末。第一編。可以觀吾儒言心性之本旨。第二第三編。可以觀其漸入佛理。第四編。則儒佛之異同原委。燦若列眉。時代前後。彰彰可攷。自不容以筆舌空爭矣。
類聚闢佛之說。若史傳所論及詔令奏議。私家著述等。唐以前為第一編。其崇佛者為第二編。唐以後迄於國朝(其人生存者不錄)為第三編。其崇佛者為第四編。四編中凡僧俗辨正。及講學家彼此互諍者。隨條附入。如此則一時之風尚。兩家得失之淺深。及其用心之公私厚薄。均可於言語氣象閒得之。四編之前。恭錄本朝列聖闡揚佛理。護持正法諸詔旨詩文。(從無闢佛者)及當時諸僧奏對機緣。編定入藏。或見於諸大老文集者。為卷首。以見本朝家法。
儒佛並重。聖人作用。道合時中。所以為子孫黎民計者。至深且遠。普天率土千萬億年。長承幬覆。於此而猶生疑謗。辜負深恩。井蛙小天。何足以辨哉。
昌黎與大顛三書。顯然緇徒偽託。東坡篤好佛乘。而不信三書。紫陽闢佛之力。遠過昌黎。而偏以三書為真。且著為論說以證實之。竊所未喻。周子大賢。曾與東林佛印諸禪師。往還論道。亦誠有之。不必諱。彼徒遂稱太極圖為東林口訣。誣罔孰甚。夫周子太極圖。得於穆脩。脩得於种放。放得於陳摶。胡五峰言之詳審。彼徒既倡為陳摶得於麻衣。麻衣得於壽涯。壽涯得於國一之說。以為東林秘授之證。而朱子又并諱其源流。直云周子之學。莫知其師傳之所自。
亦所未喻。蓋自儒佛兩家鬥諍不已。彼徒往往援引名公。列入宗派以自固。最為無識可醜。吾儒分別觀之。宜取諸家燈史所載諸名公之與高僧往還者。詳攷事蹟。萃為一編。各著所出。其生平奉佛。見於他書。而無論說可入前數編者。依時代先後。并入此編。若韓子之詢佛法。大顛叩齒三下。周子之問易理。東林勸倡道學之類。隨條辨正之。蓋賢者學佛固多。而不肖者亦不少。不必以此為賢者諱。亦不當以此為不肖寬。前如張無盡之傾險。後如李卓吾之狂悖。
並稱宗教兼通。真是法門之玷。佛法難做人情。此編足為龜鑑焉。
以佛理入儒書。蓋始於魏晉間。今易論語註疏。及皇侃義疏可證。此亦所謂入而俱化。不自覺知。苟足發明。雖聖人復起。亦不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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