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縱於人物。慎許可。見元即悚然加敬。問佛法大意。元復有難色。平甫固請為說。元曰。佛祖無所異于人。所以異者。能自護心念耳。岑樓之木。必有本。本於毫末。滔天之水。必有原。原於濫觴。清淨心中。無故動念。危乎岌哉。甚於岑樓。浩然橫肆。甚于滔天。其可動耶。佛祖更相付授。必丁寧之曰。善自護持。平甫曰。佛法止于此乎。元曰。至美不華。至言不煩。夫華與煩。去道遠甚。而流俗以之。申公論治世之法。猶謂為治者。不至多言。顧力行如何耳。
況出世間法乎。元豐之初。王罷政府。舟至石頭。夜造山拜墳。士大夫車騎。填山谷。王入寺。已二鼓。元出迎。一揖而退。王坐東偏。從官賓客滿坐。王環視。問元所在。侍者對曰。已寢久矣。王笑之王。結屋定林。往來山中。又十年。稍覺煩動。即造元相向。默坐終日而去。有詩贈之。其略曰。不與物違真道廣。每隨緣起自禪深。舌根已淨誰能壞。足跡如空我得尋。人以為實錄。元祐之初。曰吾欲還東吳。促辦嚴俄化。王哭之慟。塔於蔣陵之東。平甫狀其行碑山中。
贊曰。舒王甞手題其像曰。賢哉人也。行厲而容寂。知言而能默。譽榮弗喜。辱毀弗戚。弗矜弗克。人自稱德。有緇有白。來自南北。弗順弗逆。弗抗弗抑。弗觀汝華。唯食己實。孰其嗣之。我有遺則。予讀此詞。知其為本色住山人也。
金山達觀頴禪師
禪師名曇頴。生錢塘丘氏。年十三。依龍興寺為大僧。神情秀特。於書無所不觀。為詞章多出塵語。十八九游京師。時歐陽文忠公。在場屋。頴識之。游相樂也。初謁大陽明安禪師。問。洞上特設。偏正君臣意。明何事。明安曰。父母未生時事。又問。如何體會。明安曰。夜半正明天曉不露。頴惘然棄去。至石門。謁聰禪師。理明安之語。曰師意如何。聰曰。大陽不道不是。但口門窄。滿口說未盡。老僧即不與麼。頴曰。如何是父母未生事。聰曰。糞墼子。
又問。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曉不露。聰曰。牡丹叢下睡猫兒。頴愈疑駭。日扣之。竟無得益。自奮曰。吾要以死究之。不解終不出山。聰一日見普請。問曰。今日運薪乎。頴曰然運薪。聰曰。雲門甞問。人般柴。柴般人。如何會。頴不能對。聰因植杖石坐。笑曰。此事如人學書。點畫可傚者工。否者拙。何故如此。未忘法耳。如有法執。故自為斷續。當筆忘手。手忘心。乃可也。頴於是默契其旨。良久曰。如石頭曰。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既曰契理。
何謂非悟。聰曰。汝以此句為藥語。為病語。頴曰。是藥語。聰呵曰。汝乃以病為藥。又可哉。頴曰。事如函得葢。理如箭直鋒。妙寧有加者。而猶以為病。茲寔未諭。聰曰。借其妙至是。亦止明理事而已。祖師意旨智。識所不能到。矧事理能盡乎。故世尊曰。理障礙正知見。事障能續生死。頴恍如夢覺。曰如何受用。聰曰語不離窠臼。安能出葢纏。頴嘆曰。纔涉脣吻。便落意思。皆是死門。終非活路。即日辭去。過京師。寓止駙馬都尉李端願之園。日夕問道。
一時公卿多就見。聞其議論。隨機開悟。李公問曰。人死識歸何所。答曰。未知生。焉知死。李公曰。生則端願已知。曰。生從何來。李公擬議。頴揕其胷。曰。秖在這裏。思量箇什麼。對曰。會也。只知貪程。不覺蹉路。頴拓開曰。百年一夢。又問。地獄畢竟是有是無。答曰。諸佛向無中說有。眼見空華。大尉就有中覓無。手搘水月。堪笑。眼前見牢獄不避。心外見天堂欲生。殊不知。欣怖在心。善惡成境。大尉但了自心。自然無惑。進曰。心如何了。
答曰。善惡都莫思量。又問。不思量後。心歸何所。頴曰。且請太尉歸宅。頴東游初。住舒州香鑪峰。移住潤州因聖。太平隱靜。明雪竇。又移住金山龍游寺。嘉祐四年除夕。遣侍者持書。別揚州刁景純學士。曰。明旦當行。不暇相見。厚自愛。景純開書大驚。曰當奈何。復書決別而已。中夜候吏報。揚州馳書。船將及岸。頴欣然遣撾鼓。陞座敘出世本末。謝裨贊叢林者。勸修勿怠。曰吾化。當以賢監寺次補。下座。讀景純書畢。大眾擁步。上方丈。頴跏趺。
揮令各遠立。良久乃化。五年元日也。閱世七十有二。坐五十有三夏。頴英氣壓諸方。薦福懷禪師。誦十玄談。至祖意。頴曰。當曰十聖未明此旨。特以聲律不恊。故耳。三賢十聖序。不如是。懷曰。宗門無許事。頴熟視。以手畫按。作十字曰。汝識此字乎。汝以謂甑箅耳。懷無能言頴。拂衣去。曰。我要與汝鬥死。生吾不敵汝也。
贊曰。東坡曰。佛法浸遠。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