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愕然折節。胡跪求說前旨。悟又笑曰。文彩已彰。民俯首出。而嘆曰。禪門委有長處。葉公之龍不足貴也。即散講依栖焉。一日白圓悟曰。和尚休舉話。待某說看。尋常拈椎竪拂。豈不是經中道。一切世界諸所有相。皆即菩提妙明真心。下喝敲床時。豈不是反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悟唾之曰。你元來在者裡作活計。民於此信入。復請曰。古帆未挂時如何。悟曰。庭前栢樹子。民積滯頓豁。踴躍趨出曰。古人道一滴投於巨壑。殊不知巨壑投於一滴矣。
於是民之美譽溢叢林。佛鑑聞而笑曰。何日吹到蔣山門下。別有商量在。民後謁鑑。鑑問曰。佛果有不曾亂為人說底句。曾向你說麼。對曰。合取狗口。鑑變色震聲曰。不是者箇道理。曰。無人奪你鹽茶袋。呌作甚麼。鑑曰。佛果若不為你說。我為你說。曰。和尚疑時退院別參去。鑑呵呵大笑。以殊禮延之。民遂開法保寧。而建康緇素。強民至華藏。陞座以篆鑰委之。座下各趨而去。民知中計。嘆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却被驢子撲。是時海內宗風大盛。
叢林最小者。千指聚集。民獨嚴持風裁榻。無雜賓春爨之役。常躳為之。至法鼓鳴時。龍蛇競勢。民不禁也。示眾曰。眾賣花兮獨賣松。青青顏色不如紅。筭來終不與時合。歸去來兮翠藹中。可笑古人恁麼道。大似逃峯赴壑。避溺投火。爭如隨分到尺八五分钁頭邊。討一箇半箇。雖然如是。山僧半箇也不要。何故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又從華藏退居。故里之中峯。乃以圓悟白拂。付之寶印。會圓悟歸蜀。民遣印省之。悟問曰。從上諸聖以何接人。印竪拳悟曰。
此是老僧用底作麼生。是從上諸聖用底。印以拳揮之。悟亦舉拳。相交大笑。一眾改觀。而民公之望益重。民竟無疾。終於本山。闍維。心舌不壞。舍利無數。細民穴地尺許。皆得之尤。光明瑩潔焉。
徑山印禪師
寶印禪師者。嘉州人。號別峯。初業儒。棄儒剃染。業華嚴。又棄華嚴。從華藏民禪師。悟明心要。其祖圓悟每譽之謂。印有超師之略。印之名遂著。乃通謁於妙喜。自稱西川法姪。時徑山多士。竊笑之。妙喜問曰。未出劒門關。與你三十棒了也。印遂展拜曰。不合起動和尚。妙喜忻然。顧左右曰。你們騎馬趂不及。是日萬指。叢林為之震動。於是西還開法。而兩川素稱義虎之雄者。皆從印遊。印仍慰其開講曰。宗教無二致。而公白岐耳。公以無欺心而演教。
教中之宗也。我以無欺心而弘宗。宗中之教也。我佛初轉四諦於鹿苑。而憍陳如乃無欺之首也。後拈枝花於靈峯。而迦葉乃無欺之終也。故其間談經三百餘會。皆以無欺法。而利無欺眾。公但自反能無欺乎。既無欺矣。以無欺舌而流無欺教。則教與宗。是一是二乎。惟諸公勉之。印又出峽。住持保寧。次遷金山。自金山移雪竇。自雪竇補雙徑。其眾盛矣。嘗示眾曰。世尊初成正覺於鹿野苑中。轉四諦法輪。憍陳如比丘最初悟道。真淨拈云。今日新豐洞裏。
秖轉箇拄杖子。遂拈拄杖卓左邊云。還有最初悟道者麼。若無丈夫。自有衝天志。莫向如來行處行。遂喝一喝。下座。若是印上座不然。今日向鳳凰山裡。初無工夫。轉四諦法輪亦無氣方。轉拄杖子。秖教諸人。行須緩步。語要低聲。何故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又曰。三世諸佛。以一句演百千萬億句。收百千萬億句只在一句。祖師門下半句也無。祗恁麼合。喫多少痛棒。諸仁者。且諸佛是祖師是。若道祖是佛不是。佛是祖不是。取捨未忘。
若道祖佛一時是。佛祖一時不是。顢頇不少。且截斷葛藤一句。作麼生道。大虫裹紙帽。好笑又驚人。又曰。將心除妄。妄難除。即妄明心道轉。紆桶底趯穿。無忌諱等閒。一步一芙蕖。印年邁。日常宴坐。匡牀頹然。一老比丘士夫訪拜牀下。愛慕倍於父母。孝宗皇帝知而召之。印以足疾。辭不奉詔。帝賜肩輿。於東華門內。迎入選德殿。初禮臣議。朝儀及見。印直登榻跏趺。羣臣皆失色。帝喜其真率。乃問圓覺之旨。印隨機酬對。帝默有契。輒注圓覺經。
命印撰經首之序。自是東華門置禪師輿。以備顧問。十五年冬。力請菴居。紹熙改元。過訪智策禪師。兼與言別。策問行日。印曰。水到渠成。歸索紙書十二月初七夜。鷄鳴時。如期而化。奉蛻質。返寺之法堂。留七日。顏色明潤。髮長頂溫。又七日擇退居之西岡而閟焉。諡慈辨禪師。塔曰智光。
贊曰。民禪師義壇之翅虎也。一入昭覺之門。翻然易轍與夫抱英敏之姿。負昂藏之表甘。若捉月之猿。趨陽之鹿者。豈非日劫相倍乎哉師。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