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此释上章民不畏死之所以,教治天下者当以淡泊无欲为本也。凡厥有生,以食为命。故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是则上下同一命根也。然在上之食,必取税下民。一夫之耕,不足以养父母妻子。若取之有制,犹可免于饥寒。若取之太多,则夺民之食以自奉,使民不免于死亡。凡贼盗起于饥寒也,民既饥矣,求生不得,而必至于奸盗诈伪,无不敢为之者。虽有大威,亦不畏之矣。是则民之为盗,由上有以驱之也。既驱民以致盗,然后用智术法以治之。
故法令兹彰,盗贼多有,此民所以愈难治。虽有斧銊之诛,民将轻死而犯之矣。由是推之,民之轻死,良由在上求生之厚以致之,非别故也。厚,重也。此句影前当有一上字,方尽其妙。然重于求生,以但知生之可贵,而以养生为事,不知有生之主。苟知养生之主,则自不见有身之可爱,有生之可贵。欲自消而心自静,天下治矣。所谓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故曰夫惟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贤,犹胜也。
此中妙处,难尽形容。当熟读庄子养生主,马蹄胠箧诸篇,便是注解。又当通前四章反复参玩,方见老子吃紧处。
七十六章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共(音拱两手合围也)。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注】此章伤世人之难化,欲在上者当先自化,而后可以化民也。结句乃本意,上文皆借喻以明之耳。经曰,此土众生,其性刚强,难调难化。故老子专以虚心无为不敢,为立教之本。全篇上下,专尚柔弱而斥刚强。故此云,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乃借人物草木为喻。是以兵喻戒惧,木喻心虚。言兵若临事而惧,不敢轻敌,故能全师以自胜。是以全生为上,而多死为下也。木之枝条,以冲气为和。故欣欣向荣,而生意自见。是以虚心柔弱在上。
若成拱把,则粗干坚强者在下矣。以此足知戒惧虚心,柔弱翕受者,方可处于民上也。若夫坚强自用,敢于好为,则终无有生意矣。此语大可畏哉。
七十七章
天之道、其犹张弓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耶。
【注】此言天道之妙,以明圣人法天以制用也。弓之为物,本弣高而有余,弰下而不足,乃弛而不用也。及张而用之,则抑高举下,损弣有余之力,以补弰之不足。上下均停,然后巧于中的。否则由基逢蒙,无所施其巧矣。天之道亦犹是也。以其但施而不受,皆损一气之有余,以补万物之不足,均调适可,故各遂其生。人道但受而不施,故人主以天下奉一己。皆损百姓之不足,以补一人之有余,裒寡益多,故民不堪其命。谁能损有余以奉天下哉。唯有道者,达性分之至足,一身之外皆余物也。
故尧舜有天下而不与,即以所养而养民,乃能以有余奉不足也。是以圣人与道为一,与天为徒。故法天制用,虽为而不恃其能,虽成而不居其功,此损之至也。损之至,故天下乐推而不厌。虽不欲见贤,不可得也。其不欲见贤耶一句,谓我心本不欲见贤,而人自以我为贤矣。此益也,由损而至。故唯天为大,唯尧则之,此之谓也。
七十八章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以其无以易之也。故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谓天下王。正言若反。
【注】此结通篇柔弱之意,欲人知而能行也。无以易之。易,轻易也。即左传训师无易敌之易。谓师之柔弱,则敌人有以料而易之以取胜。至若水之柔弱,则人莫能料。莫能料,故无以易之,而卒莫能以取胜。此所以攻坚强者莫之能先。莫能先,谓无有过于此也。世人皆以柔弱为不足取,率轻易之。故天下皆知之而莫能行,以柔弱为垢辱不美之称故也。祥,犹嘉美也。是以凡称人君,则曰乾刚能断有为,遂以为明君。若夫无为,则国人皆以柔弱为耻辱而不美矣。
故圣人云,果能以柔弱处上,恬澹无为,能受一国之耻垢者,则为社稷真主。能受一国不美之名者,则为天下明王矣。如尧之垂拱无为,则野老讴曰,帝力何有于我哉。此受国之垢也。然柔弱无为,乃合道之正言,但世俗以为反耳。
七十九章
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