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欲而民自朴。
【注】此言治天下国家者,当以清净无欲为正,而不可用奇巧以诱民也。且奇巧诈术,是为诡道。但可用之于兵,不可以治国。故曰以正治国,以奇用兵。然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乃好事者为之耳,非取天下之具也。故以无事取天下。吾何以知无事可以取天下之然哉,以此。此,指下文有事而言。盖忌讳,利器,技巧,法令,皆有事也。此何以不足取天下。且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忌,谓禁不敢作。讳,谓不敢言。只如文王之囿七十里,与民共之,刍荛雉兔取之者无禁。
即有不便于民者,言之不讳,所以民得安其生。故在上者无事,而民日富。今则杀其糜鹿者,如杀人之罪,取之者死,民有不便,言之者戮,故民不聊生,且又无所措手足。此多忌讳之事,而民弥贫也。贤者,国之利器也。今国无道,贤者在野。是利器在民不在朝。所以国家滋昏。由上多欲好奇,故人心雕琢,技巧日生。技巧生,而奇物滋起。奇物起,则贪愈甚。贪愈甚,而盗贼生。故法令滋彰,而盗贼多有也。以此天下扰扰而不安。是皆有为忘动,有事多欲之过也。
故古之圣人有言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宜矣。
五十八章
其政闷闷、其民醇醇。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耶。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注】此详言上章有为之害,而示之以无为之方也。闷闷,无知貌。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之意。由百姓皆注其耳目,若示有知,即上云法令滋彰,盗贼多有矣。故圣人潜行密用,令其闷闷然若无所知。则民情不凿,奸伪自然不生。故其政闷闷,其民醇醇。若其政令察察然分星擘两,则民多不自安,缺缺然忧有余矣。故云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缺缺,多忧不足之意。盖祸福之机,端在人心之所萌。若其机善,则祸转为福。若其机不善,则福转而为祸。
此祸福相倚伏也。由人机心不息,则祸福旋转如循环之无端,人孰能知其止极耶。故孔子曰,知机其神乎,谓是故也。然祸福循环之如此,岂无真人而以理正之耶。但世衰道微,人心不古,邪正不分,善恶颠倒。本示之以正,则彼反以为奇诡。本教之以善,而彼反以为妖怪。正所谓未信而劳谏,则以为厉谤。此人心之迷固已久矣,纵有圣人之教,亦不能正之矣。庄子曰,三人行,一人迷方,犹有解者。二人惑,则不能易。今天下皆迷,其谁能解之耶。是以圣人游浊世以化民,贵在同尘和光,浑然无迹。
故虽方而不伤其割。割,谓割截,乃锋棱太露也。虽廉而不伤于刿。刿,谓刻削太甚也。虽直而不伤于肆。肆,谓任意无忌也。虽光而不伤于耀。耀,谓炫耀己见也。此圣人有所长,而能养其所长,故为天下贵。此所以无为而治,好静而自安,无为而民自化矣。
五十九章
治人、事天、莫若啬。夫惟啬、是谓早复。早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
【注】此言圣人离欲复性,以为外王内圣之道也。啬,有而不用之意。老子所言人天,庄子解之甚明。如曰,不以人害天,不以物伤性。盖人,指物欲。天,指性德也。言治人事天莫若啬者。然啬,即复性工夫也。谓圣人在位,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其子女玉帛,声色货利,充盈于前。而圣人以道自守,视之若无,澹然无欲,虽有而不用。所谓尧舜有天下而不与,此以啬治人也。圣人并包四海,智周万物。不以私智劳虑,而伤其性真。所谓毋摇尔精,毋劳尔形,毋使汝思虑营营。
盖有智而不用其智,此以啬事天也。复性工夫,莫速于此。故曰是谓之早复。此复字,是复卦不远复之意。言其速也。又如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之意。庄子曰,贼莫大于德有心。然有心之德施于外,故轻而不厚。复性之功,天德日全,不期复而自复,所谓复见天地之心。故曰早复谓之重积德。能重积德,则无不克矣。此克字,乃克敌之克。即颜子克己之克。以性德日厚,则物欲消融。而所过者化,无物与敌。则其德高明广大,民无得而称焉。故曰无不克,则莫知其极。
极,至极,犹涯量也。此内圣之德既全,虽无心于天下,乃可以托于天下。故曰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此内圣之道,真以治身,其绪余以为天下国家。故曰可以有国。此道先天地不为老,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