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皆无物可挫。唯有道者能挫之,故曰挫其锐。如子房之博浪,其刚勇可知。大索天下而不得,其精锐可知。此其无可挫之者,唯见挫于圯上老人一草履耳。由子房得此而进之于汉,卒以无事取天下。吾意自庄周以下,而功名之士,得老氏之精者,唯子房一人而已。以此较之,周善体而良善用,方朔得之,则流为诡矣。其他何足以知之。纷,谓是非纷扰。即百氏众口之辩也。然各是其是,各非其非,此皆无人解之者。唯有道者,以不言之辩而解之。所谓大辩若讷。
以道本无言,而是非自泯,故曰解其纷。和,混融也。光,智识炫耀于外。即所谓饰智惊愚,修身明污者,是也。唯有道者,韬光内照,光而不耀。所谓众人昭昭,我独若昏。众人察察,我独闷闷。故曰和其光。与俗混一而不分。正谓呼我以牛,以牛应之。呼我以马,以马应之。故曰同其尘。然其道妙用如此,变化无方。而其体则湛然不动,虽用而无迹。故曰湛兮或存。要妙如此,而不知其所从来。故曰吾不知谁之子。且而不是有形之物,或象帝之先耶。
帝,即天帝。象,或似也。愚谓此章赞道体用之妙,且兼人而释者。盖老子凡言道妙,全是述自己胸中受用境界。故愚亦兼人而解之。欲学者知此,可以体认做工夫。方见老子妙处。宇宇皆有指归,庶不肖虚无孟浪之谈也。
五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注】此言天地之道,以无心而成物。圣人之道,以忘言而体玄也。仁,好生爱物之心。刍狗,乃缚刍为狗,以用祭祀者。且天地圣人,皆有好生爱物之仁。而今言不仁者,谓天地虽是生育万物,不是有心要生。盖由一气当生,不得不生。故虽生而不有。譬如刍狗,本无用之物。而祭者当用,不得不用。虽用而本非有也。故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虽是爱养百姓,不是有心要爱。盖由同体当爱,不得不爱。虽爱而无心。譬如刍狗,虽虚假之物。
而尸之者当重,不得不重。虽重而知终无用也。故曰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犹,似也。橐,即皮韝。乃鼓风铸物之器。籥,即管籥。乃承气出音之器。屈,枉己从人之意。动,犹感触也。谓橐籥二物,其体至虚而有用,未尝恃巧而好为。故用不为伸,不用则虚以自处,置之而亦不自以为屈,故曰虚而不屈。且人不用则已。若用之,则触动其机,任其造作而不休,故曰动而愈出。然道在天地,则生生而不已。道在圣人,则既已为人己愈有,既已与人己愈多。
大道之妙如此。惜乎谈道者,不知虚无自然之妙。方且众口之辩说,说而不休,去道转远,故曰多言数穷。不若忘言以体玄,故曰不若守中。盖守中,即进道之功夫也。
六章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注】此言道体常存,以释上章虚而不屈,动而愈出之意也。谷,虚而能应者。以譬道体至虚,灵妙而不可测,亘古今而长存,故曰谷神不死。且能生天生地,万物生生而不已,故曰是谓玄牝。牝,物之雌者。即所谓万物之母也。门,即出入之枢机。谓道为枢机,万物皆出于机,入于机。故曰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幽绵不绝之意。谓此道体至幽至微,绵绵而不绝,故曰若存。愈动而愈出,用之不竭,故曰不勤。凡有心要作,谓之勤。盖道体至虚,无心而应用,故不勤耳。
七章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耶。故能成其私。
【注】此言天地以不生故长生,以比圣人忘身故身存也。意谓世人各图一己之私,以为长久计。殊不知有我之私者,皆不能长久也。何物长久,唯天地长久。然天地所以长久者,以其不自私其生,故能长生。其次则圣人长久,是以圣人体天地之德,不私其身以先人,故人乐推而不厌。故曰后其身而身先。圣人不爱身以丧道,故身死而道存。道存则千古如生,即身存也。故曰外其身而身存。老子言此,乃审问之曰,此岂不是圣人以无私而返成其私耶。且世人营营为一身之谋,欲作千秋之计者,身死而名灭。
是虽私,不能成其私,何长久之有。
八章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矣。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惟不争、故无尤。
【注】此言不争之德,无往而不善也。上,最上。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