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崇侯虎、飞廉、恶来王;孟子王其神,而杨、墨王。神王于此,而毒王于彼;毒王于彼,而神不容已,益求王焉;此古之君子所以终其身于忧患而不恤其生者也。
夫“无厚”则当之者独,厚则当之者博。当之者博,所当者非间也。间不相当,而非间者代间者与吾相拒,间者反遁于刃所不施,虽君子未有不以为忧者也,乃非无以处此矣。“生有涯”,则神有涯,所当者亦有涯也;其他皆存而不论,因而不治,抚而不诛者也,于是而神之王也独微,万物也,二气之毗,八风之动,七政之差,高山大川之阻,其孰能御之?故王者之兵,不多其敌;君子之教,不追其往。天下之心知无涯而可以一二靡,终其身于忧患而不与忧患牾,无他,有经而已矣,经者裻也,裻者正也,正者无厚者也。
反经而不与天下争于智数,孰谓君子之王其神为樊雉也哉?
人间世
耳目受物,而心治物。“殉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能不“师心”者也。师心不如师古,师古不如师天,师天不如师物,何也?将欲涉于“人间世”,心者所以涉,非所涉也。古者前之所涉,非予涉也。天者唯天能以涉,非予所以涉也。今予所涉者,物而已矣,则何得不以物为师也耶?卫君之暴,楚齐之交,蒯聩之逆,皆师也,而天下何不可师者哉?
抑尝流观天下而慨人事之难矣。庸人之前,直说拙于曲说;忮人之前,讽言危于正言。“不材之木”,无故而受伐者亦数数然。“无用之用”,亦用也,用斯危矣。夫所患于师心者,挟心而与天下游也。如使师物者挟物而与天下游,则物亦门也,门亦毒也。阖门而内固其心,辟门而外保于物,皆有泰至之忧。
韩非知说之难,而以说诛;扬雄知白之不可守,而以玄死。其用心殊而害均,则胡不寻其所以害乎?履危世,交乱人,悲身之不幸而非不材,斯岂可以计较为吉凶之准则哉?有道于此,言之甚易,行之不劳,而古今之能知者鲜。故李斯叹东门之犬,陆机怨华亭之鹤,而龙逄、比干不与焉。无他,虚与不虚而已矣。
天下皆不足为实之累,而实填其“生白”之“室”以迷闷而不知“吉祥”之“止”者,生死已尔,祸福已尔,毁誉已尔,口口已尔。此八实者,填心之积也,古今之奉为师而不敢违者也。八者虚而天下蔑不虚矣,故物皆可游也。规规然念物之可畏而避之,物不胜避矣。物不胜避,而况天之生杀乎?“何暇至于说生而恶死”?龙逄、比干所以与不材之木同至今存也。
德充符
德人而矜有德之容,为容人而已矣;德人而矜德之无容,为无容之人而已矣。“道与之貌”,貌一道也;“天与之形”,形一天也。“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故生于道,死于道;生于天,死于天;道无不貌,貌无非道;天无不形,形无非天。然则生于形,死于形,生于貌,死于貌,死生可遗,而兹未尝与之相离也。
以道殉容,曼人而已矣。以容殉生,靡人而已矣。以道忘容,忘道而已矣。介者,无趾者,无脤、大瘿者,且不丧其全德,况其不尔者乎?“忘其所不忘”,而以殉形,则人知其妄。若夫“不忘其所不忘”,而形与貌在焉,天之所以成,成之所以大,浑外内,合精粗,凝道契天,以不丧其所受。夫圣人者,岂得以詹詹于形貌之末而疵之也哉?悲哉!卫灵公之愚也,得无脤者而视全人之脰肩肩。悲哉!齐桓公之愚也,得大瘿者而观全人之脰肩肩。
则使之二君者,以巍冠大绅、高趾扬眉之土,怀溪壑,腹刀剑,而得其心,抑将视天下容之不盛者,虽有德,若将浼焉,恐去之不夙矣。故符者,德之充也;非德不充,非充不符。不充而符,谓之窃符;不德而充,谓之枵充。德之不充,是谓替德;充之不符,是谓儳充。“道与之貌”,貌以肖道;“天与之形”,形以酬天。宾宾于名闻之间,而数变其天形,则胡不内保而外不荡,逍遥于“羿之彀中”,以弗丧吾天也乎?故其为容,非容人之容也;其为无容,非无容人之无容也;
以德徵符,德无非符;以符合德,符无非德。能知天下之以形貌为货,而不知其为符也,又恶知德哉?
大宗师
“踵息”者,始教也,而至人之道尽矣。“寥天一”,无可人也。自踵而上,无非天也,无非一也,然而已寥矣。 “逆寡”、“雄成”、“谟士”,皆“喉息”也。“悦生”、“恶死”、“出訢”、“入距”,皆“喉息”也。“乐通物”、“有亲”、“天时”,皆“喉息”也。“刑”、“礼”、“知”、“德”,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