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能游于形骸之外,而不寝处躯壳之间。盖以知身为大患之本,故不事于物欲,而心与天游。故见之者,自能神符心会,忘形释智,而不知其所以然也。故学道者,唯务实德充乎内,不必计其虚名见乎外,虽不求知于世,而世未有不知者也。故引数子以发之,盖释老子“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之意也。
鲁有兀(即介字,乃刖足之人也)者王台,从之游者,与仲尼相若。常季问于仲尼曰:“王台,兀者也,从之游者,与夫子中分鲁(言鲁国从王台游者,与夫子相半也)。立不教,坐不议。虚而往,实而归。固有不言之教,无形而心成者邪(谓教人不见于形容言语,而但以心相印成者耶)?是何人也?”仲尼曰:“夫子,圣人也,丘也直后而未往耳(谓直居其后,未能往向于前耳)!丘将以为师(此重言孔子未能忘形师心之意),而况不若丘者乎!奚假鲁国,丘将引天下而与从之(此形容孔子无我之意)。
”常季曰:“彼兀者也而王(音旺,言胜也),先生其与庸亦远矣。若然者,其用心也独(句言不同于人也),若之何?”仲尼曰:“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不为死生之所迁变)﹔虽天地覆坠,亦将不与之遗(言虽天地覆坠之变,亦不为之所遗累也)﹔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审,处也。无假,谓形骸之外、至真之道,超然出于万物之表,故不为物迁),命(犹名也)物之化而守其宗也(谓其人超然物外,不随物迁,唯任物自化,而彼但守其至道之宗也)。
”常季曰:“何谓也(常季不解其不迁之说)?”仲尼曰(夫子示之以忘形守真之旨):“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言不能忘形见道者,虽一身之肝胆,犹楚越之相远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自大道观之,万物与我皆一体也)。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形骸既忘,六根无用,故泯其见闻。故不知耳目之所宜),而游心乎德之和(谓超乎形骸之外,而游心于大化之乡、太和元气之境)。物视其所一而不见其所丧(物,人也。
以彼处乎大化之中,故人但见其道真之所存,故不见其形之有所丧),视丧其足犹遗土也(言视丧其足,若与己无干,犹遗土也)。”常季曰:“彼为已(止也,言止于如此而已矣),以其知得其心(谓彼不过以其所知,得其自已之心耳),以其心得其常心(言即彼所得之心,亦寻常人之心耳)。物何为最之哉(言彼所得之心,亦人人皆有,又何有越过人之心哉)?”仲尼曰:“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唯止能止众止(夫子言,人人虽皆有此心,但众人之心妄动如流水,而圣人之心至静如止水。
故众人之心动而不止,唯圣人能为与止之耳)。受命于地,惟松柏独也在(句),冬夏青青(言独者,乃天地真一之气。虽万物之多,而此真一之气,独在松柏)﹔受命于天,惟舜独也正(句),幸能正生,以正众生(言受命于天,惟舜得天之正,乃各正性命之正。故为正人,以其自正,故能正众人之不正者)。夫保始之征,不惧之实(始者,受命之元,即所谓大道之宗也。言道之征验,惟不惧是其实效耳)。勇士一人,雄入于九军。
将求名而能自要者,而犹若是(以勇士不惧,以比有道者之不惧),而况官天地(圣人为天地之宰)、府万物(会万物归一己)、直寓六骸(假借六根)、象耳目(耳目如偶人,所谓如幻也)、一知之所知(知万化为一致),而心未尝死者乎(死,犹丧失也。谓众人丧失本真之心,唯圣人未丧本有,故能视万物为一己也)!彼且择日而登假(假,犹遐也。谓彼人且将择日而登遐,远升仙界,而超出尘凡也)。人则从事也(言人之相从者,盖从于形骸之外也)。
彼且何肯以物为事乎!”
此篇以德充符为名,首以介者王骀发挥,只在末后数语,便是实德内充,故符于外。而人多从之,非有心要人从之也。盖忘形骸、一心知,即佛说破分别我障也。能破分别我障,则成阿罗汉果,即得神通变化。今庄子但就人中,说老子忘形释智之功夫,即能到此境界耳。即所谓至人忘己也。此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所知,即佛说假观,乃即世间出生死之妙诀,正予所谓修离欲禅也。
申徒嘉,兀者也,而与郑子产同师于伯昏无人(此亦撰出其人名,盖从老子“众人昭昭、我独若昏”,故以昏为圣人之名)。子产谓申徒嘉曰:“我先出则子止,子先出则我止(此重言子产不能忘我,以功名自矜,故耻与介者为伍,故止其不与同出入也)。”其明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