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習性所感化,亦此理邪。師曰:然。還能捩過,此來便是提挈天地,把握陰陽五行不到處也。故師父有云:裂碎中問一點,便超得岸神舟。凡人心上物物無礙,方是圓成。若有一物過不得,則猶未也。師父初學道,下志裂心,縱有難裂之習,不過百日,未有不淨盡者。自言俺無懼於猛虎,見神剎墾像,而有懼心,時時故往見之,或就宿其廟,如此者三年,懼心方盡。故知人心上應有難過底事,無非客情,以志裂之,未有不能克勝者,惟患無志。
講至載營魄章終,請師指證。師曰:老莊之書言不盡意,非得道人難以知其微。禪語如謎,令人難解,亦非故為如此,其理有不容名言處,是以不得不耳。志全曰:禪家近似老莊之言?師曰:禪家專明宗性,其妙處不出老莊之所云。故假其言以傳其妙,非其言則無以拈弄。其語言三昧,人人游戲,若非得道之士,未有能忘之者。又得道之人,豈一一皆自經教中來?未有經教時,豈無得道之士?玉陽大師得道後,方看《道德經》。然欲講演,則必假於言。
此載營魄一章,如引握人手,教之修行之事。嘗記病王先生學道,立志苦卓,忘形忘世,食不暇擇,但充腸而已。如此者四年,所行甚合此章之義。愚一日靜中,覺氣候沖溢,頂上作一聲,其頂開裂,而甘液沛降。自此後殊無消息,遂生疑心,就師父堂下參問。凡住者有問疑心,未嘗不受。師父慎喝,意謂學道復有何疑。師父素知此人之誠,故容絫問。
師曰:豈不見《道德經》所云天門開闔乎?此後師父時時問,及知其再無消息,即令住觀院,接待積功行。是知雖有苦修,而功行終不能成。玉陽大師自居家時,不知慾事,出家不漏。後在鐵楂山,忽一夕有漏,哭泣至慟,意欲食之,感諸天以布沖和之氣。後三日乃得心地,此後方是千磨百鍊,曾於沙石中跪而不起,其膝磨爛至骨。山多礪石刑棘,赤腳往來於其中,故世號鐵腳。云如此三年,舊業始消盡。學道之人要明此箇道理。
或問曰:有人多積功行,而不能成大福者,何也?曰:只緣逐旋受用,卻正如人積財,隨得隨使,終不能至大富矣。師曰:玉陽大師見吾觀馬,歎曰:馬曾做人,人亦曾作馬。俺第二十七劫曾為牛,故今生之性猶昏而不識文字,牛母嘗來求拔薦於我。佛教云:得道人能超三世父母。俺謂能超億曾萬祖。師曰:長生師父預言未兆之事甚多,未易一一舉似。如呼老冀先生來堂下,不數日化去。朱二官人亦無故召至,七日化。冀公,人號冀山岡,為其家以陰陽二宅為業,棄妻子出家,有大志,住神山十五年,不復窺其門。
長生師父問人曰:萊州誰氏為極富?人以其極富者對。
師曰:俱不富於冀山岡先生。此公已得清靜果,雖滿地金玉如何買得,此非極富者乎?朱二官人心地雖未至此,其功行甚大。 講至寵辱若驚章終。師曰:就教門下直說,衆人易知。一言可斷之曰:戒著假。既知身是假,則不可著,著則喪我之真。故無其身,非棄其身也,但不有其身耳。身且不有,況天下乎?聖人亦不是棄天下,但如寄如託,而不有其天下。所謂寵辱等事,吾何為驚。
郭志全曰:《列子》鄭人得鹿一章,其大義以謂人不知道,則於得失之際無非謬妄,故實獲鹿者,妄疑於夢而失之。或者用彼疑妄之言,而得之彼與彼將自以為真得失也。殊未知所得所失俱非其正,是故士師而令中分之。故知儻來之得失皆猶夢幻,又何以妄為寵辱若驚邪。
師曰:人多不識得夢。祖師有云:夢中識破夢中身,便是逍遙達彼,岸頭。人夢有根,念為之根。念有真假,夢亦如之,如影附形也。不止夜夢為夢,念念皆夢也。何者為真假?惟不傷道德神氣者為真,此外莫非假與妄也。雖聖人亦豈無念,然應萬念曾不失其真,真為根源故也。師父有云:應念隨時到,了無障礙,自有根源。夫知道之士,或毀或譽,或寵或辱,千變萬化,曾不動心,何哉?只緣識破此夢幻也。有云:夢裹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
《列子》所謂鄭人得鹿,只緣妄境上得,只於妄境上失。此說無他,止是戒有心也。
師曰:穀之始生,自吐芽布葉以至出秀,皆得名為穀。然必結成子粒,乃得穀之實。收而貯之,變而為食,能復為種,是得穀之用也。然則有苗而不秀者,有秀而不實者,或捨之不耘,則不成實,或偃而助長,則反為害,皆失其道也。惟當時種時耘,待其天成而已。學人自初地以至得道節次地面,皆可名為道,然必得入於真道,始得道之實。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