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嘗試而有為也,人莫我若也。嘗試而有以也,人莫我其多也。每讀書也,人以我為浩有。每學易也,人以我為粗通。弟子而今也,乃知所未至者也。若鼠之飲于河也,故未能測其深,而乃妄云知其源。因承師訓,惘然如失,豈唯見之未見,實未試聞而未之聞也。願垂慈憫,指示金丹。
上陽子曰:道也,唯金丹之祕。六耳不可言,坐立不可談,飲食不可見,非齋沐不可得而聞也。弟子各敬而退,一之日沐,二之日戒,三之日齋。齋肅而進,稽顙言曰:弟子宿生慶幸,遭際真師,實以愚迷,恐墮生死,一失人身,同於朽腐。
謹受教矣,敢問金丹。
上陽子曰:道也,唯金丹之所難言,不可得而易聞也。曰:何謂也?曰:子不聞佛之為說乎,佛之言曰:若說是事,諸天及人皆當驚疑。來,吾語汝也。且夫士有賢愚,人有明闇,若說是事,或驚或疑,此則有之。是無他也,為其根器淺薄,智識昏陋,是以然也。云何諸天亦復驚疑?則當於此究竟審問,須要知其必有可驚可疑之事者也。為他一切人,孰肯於驚疑二字上以索之。我緣督子作《仙佛同源》,每章曉以驚疑之說,使學者探思其旨也。
子抑聞之庚桑者乎?陳人有庚桑楚者,自號亢倉子,得老子之道,著書九篇,居畏壘之山。其臣之畫然知者去之,其妾之絮然仁者遠之,擁腫之與居,鞅掌之為使,南榮趣聞其有道也,往而師焉。楚曰:奔蜂不能化藿蠋,越雞不能伏鵠卵,其才有巨小也。吾才小不足以化子,子胡不南見老子。趣因楚見老子。老子曰:子何與人偕來之衆也。趣瞿然顧其後,府而暫曰:今者吾忘吾答,因失吾問。老子曰:何謂也?趣曰:不知乎,人謂我朱愚,知乎反愁我軀;
不仁則害人,仁則反愁我身;不義則傷,被義則反愁我己。我安逃此而可乎?老子曰:若規規然若喪父母,揭竿而求諸海乎?朱願聞衛生之經。老子授以至人之說,趣勤修之。是封曰洞靈真人。子乃不聞之六清淨乎。道也者,非六清淨不可得而易聞也。
弟子悚而退,一之日不染諸塵,得身清淨;二之日,慎內閉外,得口清浄;三之日不貪諸色,得眼清淨;四之日不著於聲,得耳清淨:五之日香臭自分,得鼻清淨;六之日不起妄想,得意清淨;七之日焚百寶香,叩首而言:弟子今而清淨已,敢問金丹。
曰:爾惟六識得而清淨,外有二識,安能清淨?曰;何云二識?曰:含藏、傳送,此二識也。非容易知,況欲其清淨者乎。且金丹之道,天之所禁,若欲聞者,奉誓盟天,登壇歃丹,非率爾而可言,非一汝心而莫可聽也。弟子乃率卜吉,裂帛書丹,盟天告地,資金為信,盡有為誠,心無所澄而清,志無所撓而一,頓首跪而進曰:弟子幻身,罔知所措,光陰迅奔,生死是懼。伏惟金丹之道,可以不死,可以長生,喘息已殘,願垂矜憫,敢問金丹。
上陽子曰:而獨不聞之廣成子乎?
廣成子千二百歲,而形未嘗衰,其抱一守和之至也。其非金丹之道也,安能若是其久乎?而又不聞之廣成子乎?廣成子曰:至道之清,窈窈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無視無聽,抱神以靜,形將自正,必靜必清,無勞汝形,無搖汝精,乃可以長生。而復不聞之巢父乎?巢父之讓許由也,上流而飲其犢也。世之唯知巢父之潔也,而不知巢父之道之尊之。夫唯是道之尊,非巢父其能自潔,子抑聽知乎?曰:敬受教矣,金丹之要,其是之謂乎?曰:未也。曰:敢問金丹。
上陽子曰:大修行人,其志清靜,用心猛烈,使聞金丹之道也,縱榮極要地,若棄糞土然,何哉?唯急於身也,而以名為惡中,為疾也。其商山翁然,其張子房然,其扶搖子然。子豈不聞之扶搖子乎?扶搖子之得麻衣仙翕之道也,其小睡也,三年而一覺,其大睡也,未可以年而計。以劫為度也,而且無濁劫焉。其以詩而復寵命曰:剛被山童一向應,為言天子詔書來;無非只說名和利,撇在床頭不用開。是知名與身孰親,是謂知止不殆,可以長久也。
其次也,有富家翁焉,有貴公子焉,以精進勇猛為心,使聞金丹之要,則棄其所愛,改而行於大道也。其陶朱公然,其龐居士然,其馬宜甫然。子豈不聞之馬宜甫之說乎。馬宜甫者,東州富室也。重陽老仙授以至道,乃即棄其所有,捨其所愛而修道焉,即丹陽祖師也。是知身多於貨也。又其次也,若困若婁,財之不充乎用,而志也堅,唯忙忙汲汲也,復忘寢失哺也。既聞至道而乏丹材,則兢兢業業,遇有餘而好善者,則相貿易也。是名法財兩用,彼此而不欠也。
是其心誠之不可移易。其張天台然,其鄧郁之然,其薛紫賢然。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