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市人皆去者,祿山假幽薊之眾而起也;函關馬不歸者,哥舒翰潼關之敗,匹馬不還也;若逢山下鬼者,即鬼字,馬驛名也;環上擊羅衣者,貴妃小字玉環,馬鬼時高力士以羅巾縊之。其所先見者,皆此類。
謝通修
謝通修者,本宜春郡人。稟性和雅,不好妝飾,聞善則喜,見惡如探湯。奉母至孝,常懷悅色。唐代宗大曆初,一夕忽夢一人冠褐而至,謂通修曰:子骨非凡,何不學道。既覺,以其語白母氏。母氏然其言,許訪道。乃詣衡岳,求度為道士。久之歸寧,而值荒歉凡五載,親屬離散,知識流亡。忽一夕又夢嚮之冠褐者,謂通修曰:廬陵分野有玉筍山,是洞天福地,中有清虛館,乃司命之別府,即真人遊宴之境,子宜往彼修行。
翌日母復諾之,因肩輿入玉筍山,不構庵室,而居于岩穴林木之下。甘旨之奉,即榛栗桃杏芝木而已。如此僅半紀。母老,乃棄世塋葬。封壇訖,草屨節杖,歷覽群峰,尋訪靈邇。不出山洞,惟草衣木食。或有人見者,必解衣衣之。凡三十餘年,林宿岩居,謝絕人世。一日深入溪源,見一碑石長三尺許,苔封雨漬,披剝而視之,字不磨滅,乃蕭侍郎清虛館之文也。
復行百餘步,遇一舊址,碎瓦殘磚,雜然在地,林泉清潔,花卉芳馨,乃於此結庵,卜為登真之所。未幾,里人知之,相率為創觀宇,榜日清居。或云清虛由此探玄抉奧,開傳道法,而四方門人接邇而至者莫知其數。通修入山洞,或五日或旬日而歸,所說者皆異事。穆宗長慶初,因入郁木坑,忽見一宅重檐廣廈,粉壁修廊,異木靈禽,非人世之有。不覺精神頓爽,瞻望徘徊。斯須有一青衣童子出,曰:子乃謝通修乎?曰:然。
曰:蕭、梅二真待子久矣。乃引入,見一人紫綬冠劍,坐堂之左,一人碧綬冠簡,坐堂之右。通修輒再拜啟曰:某塵世螻蟻,貪慕生道,辛勤三紀,願謁仙府。豈期今日忽達靈境,面朝仙真,朽骨重生,獲期玄會。蕭曰:子雖心慕仙道,邊託山林,而葷辛之氣未消,焉能住此通修小時曾食小蒜。通修悲咽伏地,堅求不已。二真憫其誠,乃賜嘉禾五穗、松葉半斤,令頓服之。通修跪受而食其半,餘不能盡服。二真曰:子宜還所居,當俟後命。
既歸,自宣宗大中八年患血痢,至明年春方愈,此洗葷穢之驗也。其年四月七日,忽謂門人曰:吾昨夜夢洞府有神仙之命,吾將往矣。翌日遂解化,門人以棺殮之。是夕夢其師曰:吾有寶劍,何不隨吾。遲明以劍入于棺,不見師之蛻質,乃葬空棺于觀之東北隅。時年九十八歲。至懿宗咸通初,有問政山道士聶師道游郁木坑遇之,乃知通修果為真人矣。
韓湘
韓湘字清夫,韓文公愈之猶子也。落魄不羈,文公勉之學,湘曰:淞之所學,非公知之。公令作詩以觀其志,詩曰:青山雲水窟,此地是吾家。後夜流瓊液,凌晨咀絳霞。琴彈碧玉調,爐煉白朱砂。寶鼎存金虎,元田養白鴉。一瓢藏世界,三尺斬妖邪。解造邊巡酒,能開頃刻花。有人能學我,同共看仙葩。公覽而戲之曰:子能奪造化耶?湘曰:此甚易事。公為開樽,湘娶土以盆覆之,良久花開,乃碧花二朵,似牡丹差太,顏色艷麗。
於花間擁出金字一聯,云: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公未曉其意,湘曰:事久可驗。遂告去。未幾公以佛骨事謫官潮州,一日途中遇雪,俄有一人冒雪而來,乃湘也。湘曰:憶花上之句乎,正今日事也。公詢其地,即藍關也。嗟嘆久之,曰:吾為汝足此詩,詩曰: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陽路八千。本為聖明除弊事,豈將衰朽惜殘年。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知汝遠來應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邊。
遂與湘宿藍關傳舍,方信此道之不誣。及湘辭去,公留之不可,乃作別湘詩云:才為世用古來多,如子雄文世孰過,好待功名成就日,卻收身去外煙蘿。湘別公詩云:舉世都為名利醉,伊予獨向道中醒。他時定是飛昇去,衝破秋空一點青。湘謂公曰:公往瘴毒之鄉,難於保育。乃出藥一瓢,曰:服一粒可以禦瘴煙之毒。公謂湘曰:吾實慮不脫死魂遊海外,一思至此,不覺垂淚。吾不敢復希富貴,但得生入鬼門關足矣。
湘曰:公非久即西,不惟全家無恙,公當復用於朝。公曰:此後復有相見之期乎?湘曰:前約未可知也。後皆如所說焉。
軒轅集
羅浮山先生軒轅集者,不知何許人。居羅浮山,人傳數百歲,顏色不老,髮長垂地,坐暗室則目有光長數丈。每採藥於岩谷,則毒龍猛獸隨之,若有所衛護。居常民家請齋者雖百餘處,無不分身而至。與人飲酒,則神出一壺才容一二升,賓客滿座,傾之彌日不竭。人命飲,百升不醉。夜則垂髮於盆中,其酒瀝瀝而出,麴蘗之香,略無臧耗。或飛朱篆則可致千里,遇病者以布巾拂之,即應手而愈。唐宣宗召入,問:長生可致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