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者,宗此者也。用者,用此者也。況道生萬物,而道未嘗離物,物亦未嘗離道。譬之百川不同,同歸于海;眾說不同,同歸于道。道之為物,惟恍惟惚,常寓之於有無之間,固不可指其物象於一定之辭,故曰淵兮似萬物之宗。或曰湛兮似或存,用之或不盈之類是也。挫其銳,解其紛者,莊子曰:聖人處物而不傷物,而物亦莫能傷。銳者,有此不待挫而自挫,何銳之有?聖人虛己以遊世,淡然無極,眾美從之,不與物交,渙若冰釋。紛者,有此不待解而自解,何紛之有?
嗚呼,古之學者與今之學者故有間言。古之至人不就利,不遺害,不榮通,不醜窮,不藏是非美惡,內直則與天為徒,外曲則與人為徒,充實光輝,光矣而不耀,初無間斷崖異之說。所謂光者未嘗不和,塵者未嘗不同,豈汲汲而欲和同之哉?亦猶列子居鄭國四十年人無識者,國君卿大夫視之猶眾庶也。老子謂鄰國相望,雞犬之音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可謂安時處順,得其宜矣。若夫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不改,老子自謂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
無狀之狀,無物之象者,則知生天以先象,未始有始,未始有物者,則知神帝以始帝,吾不知吾,則吾而謂誰也,此非大道之所自出,其能若是者哉?學者所宜知所先後,力探而孰索之焉。
黃茂材曰:道沖而用之至象帝之先。一陰一陽之謂道。沖者,陰陽和氣也。而用之或不盈者,虛故能應也。淵兮似萬物之宗者,靜可以宗群有也。挫其銳者,不與物競也。解其紛者,各有條理而不亂也。和其光者,藏諸身也。同其塵者,混於俗也。湛兮似或存者,常存而不壞也。吾不知其誰氏之子,象帝之先耶,道是已。道本無名,或謂化工,或謂造物,或謂象帝之先,皆強名也。
程泰之曰:道沖而用之至萬物之宗。沖者盈之對,謙沖、幼沖、大盈若沖、沖氣為和,皆以不極乎盈為義。莊子之喻道曰充滿天地。夫且充且滿,則其盈也。盈也者,道之無乎不在者也。既貴盈矣,而又貴乎沖,益用道者固當如此也。如曰知雄守雌,知白守黑,是兼有其雄而能居其雌,兼有其白而能處其黑,是皆不於盈乎為居,而於减乎其處。夫是以謂之沖用也。莊子曰彫琢復朴,無為名尸,無為謀府,無為事任,無為知主,盡其所受乎天而無見得,亦虛而已。
夫一性之天能盡有之,而若未嘗有得焉,是沖其盈以求及乎虛者也。故謀府也,事任也,知主也,涉迹而實者,固皆無所不能而常不肯究為也。是非惡其盈而求以虛之者乎?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則無者萬物之宗也。既已用道,則是道且將出而為德,而德亦且分者乎仁義禮矣。則安可正以命之為無也。於其不容無者而求其近焉,則惟沖以殺之而已。或之者,疑之也。似之者,不敢主言也。或不盈者,非誠有所缺少也。疑之而已。萬物之宗,則無之未出為有者是矣。
不盈者,未能遽及乎無也,則似之而已。此皆推其在人者,而配乎道以言之也。挫其銳,解其紛。銳,才智之外形,而有芒角者也。紛,事之節目,繁會而盤錯者也。莊子之謂膠膠擾擾者是也。挫其銳則渾厚而不暴露,解其紛則易簡而不支離。和其光。善信充實,而至於光輝。宇泰定者,發乎天光,其為光固有淺深,而弸中彪外,理則一也。若體道之盈而見之於用,則其光昭若日月,人將莫之能親固。光矣而不曜者,求以同乎物也。莊子推原舍者避席,起於形諜成光,其竝和光設戒也乎。
同其塵。塵者,在地非土,在空非氛,以配世事,則其浮游汙雜者是也。於此而能與之同,則白可入涅,而袒裼裸程者,所不能浼也。若夫飾智以驚愚,修身以明汙,則反乎此矣。湛兮似或存。銳挫紛解,則應物而不見其功。光和塵同,則混俗而無以自表。乍而觀之,道若不屬斯人矣。徐而察其湛然無雜者,則道未嘗不在也。大盈若沖,正其地也。後章於守雌守黑,皆言常德不失者,又與此語相發明也。既曰似、又曰或者,亦從人所不能盡見者言之也。
若望而驚其辨捷敏給,則直才且智耳,非道也。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道之無者,實母天地,而莊子廣之曰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則是道也者,固嘗先乎天帝矣。天下有始,以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則凡萬有之出於道者,皆其子也。此章言道之用,共舉前章之元且無者,而被之於人也。人之於道苟能沖之使不盈,晦之如或有,則其所蘊或幾於無矣。若人也,吾不知誰能子之歟?擬其等倫,殆且為天帝之先矣。甚言深乎德而偕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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