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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無一以天下為者可以托天下也。舜讓天下於子州支伯,子州支伯曰:予適有幽憂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故天下大器也,而不以易生。此有道者之所以異乎俗者也。舜以天下讓善卷,
今常德府武陵縣南蒼山有善卷壇。宋和中賜號遁世高蹈先生。郡守李燾為記,壇之近仍有其墳。善卷曰:余立於宇宙之中,冬日衣皮毛,夏日衣葛絺。春耕種,形足以勞動;秋收歛,身足以休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遙於天地之間,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為哉。悲夫,子之不知余也。遂不受。於是去而入深山,莫知其處。舜以天下讓其友石戶之農。石戶之農曰;捲捲乎,后之為人,葆力之士也。以舜之德為未至也。於是夫負妻戴,携子以入於海,終身不反也。
  大王直父居邠,狄人攻之。事之以皮帛而不受,事之以犬馬而不受,事之以珠玉而不受。狄人之所求者土地也。大王宜父曰:與人之兄居而殺其弟,與人之父居而殺其子,吾不忍也。子皆勉居矣。為吾臣與為狄人臣奚以異。且吾聞之:不以所用養害所養。因杖策而去之。民相連而從之。遂成國於岐山之下。夫大王亶父可謂能尊生矣。能尊生者,雖富貴不以養傷身,雖貧賤不以利累形。今世之人居高官尊爵者,皆重失之。見利輕亡其身,豈不惑哉。
  越人三世弒其君,王子搜患之,逃乎丹穴,而越國無君。求王子搜不得,從之丹穴。王子搜不出,越人熏之以艾,乘以王#1輿。王子搜援綏登車,仰天而呼曰:君乎,君乎,獨不可以舍我乎。王子搜非惡為君也,惡為君之患也。若王子搜者,可謂不以國傷生矣。此越人之所欲得為君也。
  韓、魏相與爭侵地,子華子見昭僖侯,昭僖侯有憂色。子華子曰:今使天下書銘於君之前,書之言曰:左手攫之則右手廢,右手攫之則左手廢。然攫之者必有天下。君能攫之乎?昭僖侯曰;寡人不攫也。子華子曰:甚善。自是觀之,兩臂重於天下也。身亦重於兩臂。韓之輕於天下亦遠矣。今之所爭者,其輕於韓又遠。君固愁身傷生以憂戚不得也。僖侯曰;善哉。教寡人者眾#2矣,未嘗得聞此言也。子華子可謂知輕重矣。
魯君聞顏闔得道之人也,使人以幣先焉。顏闔守陋閭,苜布之衣,而自飯牛。魯君之使者至,顏闔自對之。使者曰:此顏闈之家與?顏闔對曰:此闔之家也。使者致幣。頹闈對曰:恐聽者謬而遺使者罪,不若審之。使者還,反審之,復來求之,則不得已。故若顏闈者,真惡富貴也。故曰:道之真以治身,其緒餘以為國家,其土苴以治天下。由此觀之,帝王之功,聖人之餘事也,非所以完身養生也。今世俗之君子,多危身棄生以殉物,豈不悲#3哉。凡聖人之動作也,必察其所以之與其所以為。
今且有人於此,以隨侯之珠,彈千仞之雀,世必笑之。是何也?則其所用者重而所要者輕也。夫生者豈特隨侯之重哉。
  子列子窮,容貌有飢色。客有言之於鄭子陽者,曰:列御寇,蓋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國而窮,君無乃為不好士乎?鄭子陽即令官遺之栗。子列子見使者,再拜而辭。使者去,子列子入,其妻望之而拊心曰:妾聞為有道者之妻子,皆得佚樂。今有飢色,君過而遺先生食,先生不受,豈不命邪?子列子笑,謂之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遺我粟;至其罪我也,又且以人之言。此吾所以不受也。其卒,民果作難而殺子陽。
楚昭王失國,屠羊說走而從於昭王。昭王反國,將賞從者,及屠羊說。屠羊說曰:大王失國,說失屠羊。大王反國,說亦反屠羊。臣之爵祿已復矣,又何賞之有。王曰:強之。屠羊說曰:大王失國,非臣之罪,故不敢伏其誅;大王反國,非臣之功,故不敢當其賞。王曰:見之。屠羊說曰:楚國之法,必有重賞大功而後得見。今臣之知不足以存國,而勇不足以死寇。吳軍入郢,說畏難而避寇,非故隨大王也。今大王欲廢法毀約而見說,此非臣之所以聞於天下也。
王謂司馬子綦曰:屠羊說居處卑賤而陳義甚高,子其為我延之以三旌之信。屠羊說曰:夫三旌之位,吾知其貴於屠羊之肆也;萬鍾之祿,吾知其富於屠羊之利也。然豈可以貪爵祿而使吾君有妄施之名乎?說不敢當,願復反吾屠羊之肆。遂不受也。
  原憲居魯,環堵之室,茨以生草,蓬戶不完,桑以為樞而甕牖,二室褐以為塞,上漏下濕。匡坐而弦。子貢乘大馬,中紺而表素,軒車不容巷,往見原憲。原憲華冠縱履,秋藜而應門心子貢曰:嘻。先生何病?原憲應之曰:憲聞之,無財謂之貧,學而不能謂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