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春氣發而百草生,正得秋而萬寶成。夫春與秋,豈無得而然哉。大道已行矣,吾聞至人尸居環堵之室,而百姓猖狂不知所如往。今以畏壘之細民,而竊竊焉欲俎豆予于賢人之間,我其杓之人邪。吾是以不釋於老聃之言。
役,徒也。門人,弟子也。偏得,獨得也。臣,僕也。晝然,分明之意,絜然,慈柔之意。擁腫,鈍朴也,鞅掌,猶支離也。灑然異之者,言見其瀟酒有異於人也。歲計有餘者,久而有益也。尸祝社稷,只是敬祀之意,四字輕重一般,如此下語,皆是其筆端鼓舞處。南面者,必其所居向南。不釋然,不樂也。春秋之所以得而然者,天為之也,故曰豈無得而然哉。大道已行矣,大道,自然也,此蓋自然無心之喻。尸居環堵之室而自託於猖狂,與百姓為一人,皆不知其所行為何如,故曰百姓猖狂不知所如往。
如亦往也。言與世相忘也。俎豆,猶言位置也。杓,小器也。必我淺而易見,故人得以知之,如釋氏言我脩行無力,為鬼神覷破是也。不釋然於老聃之言者,恐負吾師之誨而不樂也。
弟子曰:不然。夫尋常之溝,巨魚無所還其體而鯢鰌為之制;步仞之丘陵,巨獸無所隱其軀而狐為之祥。且夫尊賢授能,先善與利,自古堯舜以然,而况畏壘之民乎。夫子亦聽矣。庚桑子曰:小子,來。夫函車之獸介而離山,則不免于罔罟之患;吞舟之魚碭而失水,則蟻能苦之。故鳥獸不厭高,魚鼈不厭深。夫全其形生之人,藏其身也,不厭深眇而已矣。且夫二子者又何足以稱揚哉。是於其辯也,將妄鑿垣墻而殖蓬蒿也,簡髮而櫛,數米而炊,竊竊乎又何足以濟世哉。
舉賢則民相軋,任知則民相盜。之數物者,不足以厚民。民之於利甚勤,子有殺父,臣有殺君,正晝為盜,日中宂阫普回反又音裴。吾語汝,大亂之本,必生于堯舜之間,其未存乎千世之後。千世之後,其必有人與人相食者也。
鯢鰌雖小,可以主尋常之溝;狐雖小,而可以主步仞之山。此言地無細大,皆有所尊也。先善與利,言名出則利入也。堯舜之時,其於賢能亦然,言人有賢能之善,則人必尊敬之。今畏壘之地雖小,而其敬賢之心亦與古同,謂夫子當聽從之也。函車吞舟,函亦吞也。介,獨也。碭,流蕩也。此喻名見於世能害其身也。全其形生,長生久視者也。藏身不厭深眇,欲遯世而無名也。二子指堯舜也。以堯舜為辯,猶垣墻之上將欲種草,無此理也,謂引證失其宜也。
簡髮而櫛,數米而炊,形容其屑屑容心之意。舉貴則民必爭,以知為任則民愈詐。之數物者,言以上數事也。民於利甚勤者、言為生甚苦也。阫,墻也。日中穴墻,即晝為盜也。千世之後必有人與人相食者,謂天下之息自堯舜始也。
南榮趎蹙然正坐曰:若趎之年者已長矣,將惡乎託業以及此言邪。庚桑子曰:全汝形,抱汝生,無使汝思慮營營。若此三年,則可以及此言也。南榮趎曰:目之與形,吾不知其異也,而盲者不能自見;耳之與形,吾不知其異也,而聾者不能自聞;心之與形,吾不知其異也,而狂者不能自得。形之與形亦辟矣,而物或間之邪,欲相求而不能相得。今謂趎曰全汝形,抱汝生,勿使汝思慮營營。趎勉聞道達耳矣。庚桑子曰:辭盡矣。曰奔蜂不能化藿蠋,越雞不能伏鵠卵,魯雞固能矣。
雞之與雞,其德非不同也,有能與不能者,其才固有巨小也。今吾才小,不足以化子,子胡不南見老子。
託業,言受學也。及此言者,欲及庚柔子之所誨也。具人之形,其心耳目皆同,故曰吾不知其異也。人人有此心而狂者不自得,亦猶盲聾者之無所見聞也。辟,開也。我之形與人之形,亦皆開明而無所蔽,而我乃為物欲所間,我欲以心求心,愈不可得,故曰欲相求不能相得。我方求心,了不可得,而夫子謂我勿使思慮營營,若於此黽勉,以求聞道,亦庶幾其能達乎。趎為此言,未有脫離處。庚桑子更欲點化之,而未盡其言,欲指其往見老子,故曰辭盡矣。
蓋託為謙言,非果辭窮也。奔蜂,小蜂也。藿燭,豆中大蟲也。越雞小,魯雞大,鵠亦大鳥也。小蜂不能呪大蟲,小雞不能覆大卵,此喻其力量尚小,不能點化汝也。遂使之往見老子。
南榮趎贏糧,七日七夜至老子之所。老子曰:子自楚之所來乎。南榮趎曰:唯。老子曰:子何與人偕來之眾也。南榮趎懼然顧其後,老子曰:子不知吾所謂乎。南榮趎俯而暫,仰而歎曰:今者吾忘吾答,因失吾問。老子曰:何謂也。南榮趎曰:不知乎,人謂我朱愚;知乎,反愁我軀。不仁則害人,仁則反愁我身;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