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合之間便有應接,內役其心如戰鬥然。日日如是,故曰與接為構。日以心鬥,即孟子所謂旦晝之所為,有桔亡之者。孟子說得便平善,被他如此造語,精神百倍,亦警動人。後之禪家,其言語多是此等意思。
縵者,窖者,密者,小恐惴惴,大恐縵縵。 縵者,有一種人做事縵怛怛地;又有一種人,出著言語便有機穽,故曰窖;又有一種人,思前筭後不漏落一線路,故曰密。此皆言世之應物用心者。然皆不得自在,皆有憂苦畏懼之心,所謂小人長戚戚是也。孔子則謂小人戚戚,莊子之意則堯舜周孔皆為戚戚矣。事之小者則惴惴然而懼,故曰小恐惴惴;事之大者則憂深思遠,若失若疑,故曰大恐縵縵。
其發若機括,其司是非之謂也。其留如詛盟,其守勝之謂也。其殺如秋冬,以言其日消也。其溺之所為之,不可使復之也。其厭也如緘,以言其老洫也。近死之心,莫使復陽也。喜怒哀樂慮歎變慹,姚佚啟態,樂出虛,蒸成菌。其議論是非各有所主。若射者之謀中的然,故曰其發若機括,謂一語不虛發也。司,主也。好勝之心自守不化,留戀於胸次,若與人有詛盟。然用心憂勞,日銷月鑠,謂其內自苦也。物生於春夏,殺於秋冬,憔悴之時也,故以為日消之喻。
此三句下是意,上是譬喻,卻如此下語,意有所溺,一去而不可回,故曰溺之所為之。上之字助語也,下之字往也,不可使復之也。此之字亦訓往,言不可復挽回也。其為物慾所厭沒,如被緘滕然,至老而不可救拔,故曰老洫,洫者,謂其如墜於溝壑也。此等人身雖生而心已若死者矣,故曰近死,謂其胸中無知也。陽,生也,言其心已死不復活也。此以上形容世俗之用心,喜怒以下十二字又形容其狀貌,謂其在內者如此,故其見於外也。或喜或怒,或哀或樂,時乎憂慮,時乎嗟歎,時乎變換意態,如此不得又欲如彼。
慹者,憂疑而不動之貌;姚,央庠之貌;佚,縱逸也;啟,開放不收斂之貌態,做模打樣也。其人雖如此,實皆不自由。如樂之出於虛,如氣之蒸成菌,言許多種人皆是造物使之,便是吹萬如此。說造物處,又不謂自然而然,言人不能以道自持,則做出許多醜差,皆若鬼神使之然。讀莊子者,卻要如此體認得子細。
日#3夜相代乎前,而莫知其所萌。已乎已乎,旦暮得此,其所由以生乎。非彼無我,非我無所取,是亦近矣,而不知其所為使。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眹。可行已信而不見,其形有情而無形。日夜相代乎前,造物之往來者也。莫知所萌,言不見其所起之處也。已乎已乎,猶今人言是了是了,意謂所萌之地雖不可知,然旦暮之間,不過得此而已。此者,造物也。這一此字甚重,不是輕下。非彼無我這彼字,卻是上面此字,言非造物則我不能如此。然造物之所為必因人身而後見,故曰非我無所取。
如此說得來,雖若近而可見矣。然其所為見使於造物者,人實不知之,故曰是亦近矣,而不知其所為使。真宰,造物也,若有者,似若有之而不敢以為實有也。眹,萌芽之地也,不得其眹,即莫知其所萌也。可行者,言天行之可見者也。已信者,甚實也。造物之所行信乎,有之而但不見其形,即莫知其所為使也。有情言有實也,即已信也,無形即不見其形也。自日夜相代以下皆言造物之所為,雖在面前而人不可見。反反覆覆紬繹許多語句,辭甚切而意甚至,蓋欲人於此著意自點檢也。
百骸九竅六藏,賅而存焉,吾誰與為親。汝皆悅之乎,其有私焉。如是皆有為臣妾乎,其臣妾不足以相治乎。其遞相為君臣乎,其有真君存焉。如求得其情與不得,無益,損乎其真。百骸九竅六藏,即人一身之所有者也。此以下又就人身上發明一段,更是奇特。賅者備也,存在也,言人之一身備此而皆在也。吾誰與為親者,言吾所獨親者誰乎,這一親字下得極有理,且如人身或有病在手,為其所苦,則方病之時手乃為身之讎也,六根皆然。
汝皆悅之乎者,言六根之中皆喜之乎,亦有所私喜乎,且其在身之用何者為貴,何者為賤,如頭癢而手搔,則手者頭之役,望遠而足行則足者目之役。役者,臣妾也,然而不足以相治者乎。手#4足耳目鼻舌互相為用也,受役者為臣,役之者為君,足時乎而用手,手時乎而用足,故曰遞相為君臣。百骸九竅六藏之君臣既不可得而定名,則心者身之主也,其以心為君乎。心又不能以自主,而主之者造物,則造物為真君矣。
故曰其有真君存焉,我雖如此推求欲見到實處,然見得與見不得,其所謂君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