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曰汒若於夫子所言。風者,遺風之風,亦猶曰言其略也。
季徹曰:大聖之治天下也,搖蕩民心使之成教易俗,眾滅其賊心而皆進其獨志,若性之自為而民不知其所由然。若然者,豈兄堯舜之教民溟涬然弟之哉。欲同乎德而心居矣。搖蕩也,轉移也。賊心,有為之心也。獨志,獨得之志,朝徹見獨之獨也。民既成教而易其習俗,皆滅去私心而進於道,但如生知之性自有而不知為上之化,故曰不知其所由然。以堯舜為高而以我次之,故曰兄堯舜之教而弟之。謂堯舜豈能勝我,我不在堯舜之下,卻下句如此也是好奇。
溟涬有低頭甘心之意,民字即是人字,言凡人能如此,則豈肯兄堯舜之教而自處其下也。同乎自然之德,則其心安矣。居,安也。欲者,聖人欲其民如此也。
子貢南遊於楚,反於晉,遇漢陰見一丈人,方將為圃畦,鑿隧而入井,抱甕而出灌,搰搰然用力甚多而見功寡。子貢曰:有械於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見功多,夫子不欲乎為。圃者仰而視之曰:奈何。曰:鑿木為機,後重前輕,挈水若抽,數如泆湯,其名為槔。為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吾聞之吾師,在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機心存於胸中則純白不備,純白不備則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載也。吾非不知,羞而不為也。子貢瞞然慙俯而不對。
有間,為圃者曰:子奚為者邪。曰:孔丘之徒也。為圃者曰:子非夫博學以擬聖,於于以蓋眾,獨弦哀歌以賣名聲於天下者乎。汝方將忘汝神氣,墮汝形骸而庶幾乎。而身之不能治,而何暇治天下乎。子往矣,無乏吾事。
畦間鑿隧,為水溝也。抽,拔也。泆湯,洋溢而湧出也,言取水之易也。此數句形容得桔橰自好。機械,器也。用之則為機事,所以用之者,心也。有機心則純白不備,言不純一虛明也。神生不定,不能抱靜主一也。道所不載,言不能載道也。要求學問工夫這般處,皆當子細體認。子奚為者,猶論語曰奚自也。擬聖,言慕聖人也。於于,自大之貌。獨弦哀歌,言人不己知而自誦自說。賣名,沽名也。獨弦哀歌,譬喻說也,比之擊磬於衛則非矣。志汝神氣,猶曰黜其聰明也。
墮汝形體,即忘己也。汝能如此猶尚庶幾。不然身且不治,何能治人。此譏吾聖人之言。無乏即無落也。
子貢卑陬失色,頊頊然不自得,行三十里而後愈。其弟子曰:向之人何為者邪。夫子何故見之變容失色,終日不自反邪。曰:始吾以為天下一人耳,不知復有夫人也。吾聞之夫子,事求可,功求成,用力少見功多者,聖人之道。今徒不然,執道者德全,德全者形全,形全者神全,神全者,聖人之道也。託生與民並行而不知其所之,汒乎淳備哉。功利機巧必忘夫人之心。
卑陬。慙恧之貌。頊頊,自失之貌。不自反,言不復其常也。天下一人,言孔夫子也。事求可,可為則為也。力少而功多,便是桔橰之類。徒,獨也。今其人獨不然,言漢陰丈人也。託其生於世,雖所行亦與人同而不自知其所往,即浮游而不知所求,猖狂不知所往也。故曰,託生與民並行而不知其所之。淳備,純一渾全也。汒乎,無形迹之貌。功利機巧必忘夫人之心,言此人心中必無功利機巧之事也。此忘字與亡同無也。
若夫人者,非其志不之,非其心不為。雖以天下譽之得其所謂,謷然不顧;以天下非之失其所謂,儻然不受。天下之非譽無益損焉,是謂全德之人哉。我之謂風波之民。夫人者,指漢陰丈人也。不以毀譽為損益,譽且不顧,而況毀乎。所言行於世曰得其所謂,所言不行於世曰失其所謂。風波,言為世故所役而不自定也。反於魯以告孔子,孔子曰:彼假修渾沌氏之術者也。識其一不知其二,治其內而不治其外。夫明白入素,無為復朴,體性抱神以遊世俗之間者,汝將固驚邪。
且渾沌氏之術,予與汝何足以識之哉。假,大也,假修大修也。渾沌氏,即天地之初也。術,道也。識其一者,所守純一也。不知其二者,言心不分也。內,本心也;外,外物也,明白則可入於素。素者,素朴也,無為則復歸於自然之朴。體性,全其性也。抱神,一也。汝將固驚邪,固,宜也,言汝未知此道宜乎驚異也。
諄芒將東之大壑,適遇苑風於東海之濱。苑風曰:子將奚之。曰:將之大壑。曰:奚為焉。曰:夫大壑之為物也,注焉而不滿,酌焉而不竭。吾將遊焉。苑風曰:夫子無意于橫目之民乎。願聞聖治。諄芒曰:聖治乎。官施而不失其宜,拔舉而不失其能,畢見其情事而行其所為,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