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今釋氏所謂世間法、出世間法也。意趣既不同而使汝弔之,我則失矣。故曰外內不相及,而丘#1使汝往弔之,丘#2則陋矣。與造化者為人,只是與造物為友。遊乎天地之一氣,言遊於造物之初。附贅縣疣,喻此身為天地間長物,必决之潰之而後快,即勞我以生、息我以死之意。假於異物,便是圓覺,地水火風之論,四大合而為身,故曰托於同體,雖肝膽耳目亦不自知,即忘身之意也。反覆終始,不知端倪,謂原始要終而不見其初也。彷徨,浮遊之意。
芒然,無所見知之貌。塵垢之外,即方之外也。無為之業,即自然也。憒憒然,自昏之貌。為世俗之耳目而行禮,徒自昏勞。此老子禮以強世之意。觀者,示也,音貫。
子貢曰:然則夫子何方之依。曰:丘,天之戮民也。雖然,吾與汝共之。子貢曰:敢問其方。孔子曰:魚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相造乎水者,穿池而養給;相造乎道者,無事而生定。故曰,魚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術。子貢曰:敢問畸人。曰:畸人者,畸於人而伴於天。故曰天之小人,人之君子;人之君子,天之小人也。
何方之依者,夫子所依行者方外耶,方內耶。天之戮民,即前所謂天刑之而安可解也,謂我不得為方外之人也。吾與汝共之者,欲與之言方外之樂也。敢問其方,猶問其故也。魚相造乎水,即相濡以沬,不若相忘於江湖之意。穿池而養亦自以為給足,言得水不拘多少也,得道則隨其分量以為生,無事而自定,無事,無為也。畸人,畸者,獨也,言獨異之人也。侔,合也。畸則不偶於人而合於天。天以為君子,則人以為小人,人以為君子,則天以為小人矣。
莊子之所謂君子者,有譏侮聖賢之意在於其間。蓋以禮樂法度皆非出於自然,必剖斗折衡,使民不爭,而後為天之君子也。此亦憤世疾邪,而有此過高之論。
顏回問仲尼曰:孟孫才,其母死,哭泣無涕,中心不慼,居喪不哀,無是三者以善喪,蓋魯國固有無其實而得其名者乎。回壹怪之。仲尼曰:夫孟孫氏盡之矣,進於知矣。唯簡之而不得,夫已有所簡矣。孟孫氏不知所以生,不知所以死,不知就先,不知就後。若化為物,以待其所不知之化已乎。且方將化,惡知不化哉。方將不化,惡知已化哉。吾特與汝,其夢未始覺者邪。
蓋魯國者,以善喪之名高於一國也。壹猶常也,言某常怪之也,言怪訝之久矣。進於知者,言其進,進而知道也。簡之而不得,謂居喪之禮,如哭泣之事,猶欲簡去而不得也,雖欲簡不得,而其所為已為甚簡,故曰夫已有所簡矣。不知所以生,不知所以死,即反覆終始,不知端倪之意。就先即始也,就後即終也。順造化而為萬物,故曰若化為物以待其所不知之化,言聽其自然也。已乎,助語也。既聽其自然,則安知將化已化與不化哉。此類皆其鼓舞發越之語。
彼既知道,能聽其自然,而我乃怪之,是我之夢未覺也。
且彼有駭形而無損心,有旦宅而無情死。孟孫氏特覺人哭亦哭,是自其所以乃。駭形者,形有老少之變也,老少之變雖可駭異,而其心閑而無事,故曰無損心。宅,居也。旦,生也。死生旦夜也,知生之所居者暫,則雖死而非實死也,故曰無情死。情,實也。特覺人哭亦哭,言隨眾也。此是其欲簡而不得之處。是自其所以乃此六字最奇,言其自得之妙所,以欲簡不得簡,而乃隨眾以哭也。此句最難解,故數本以上句乃字與下句且字合為宜也,兩字良可笑也。
且也相與吾之耳矣,庸詎知吾所謂吾之乎。且也只是且字添一也字,前篇中屢有之矣。吾者,我也。且今之相與,既以我而怪之,又安知我之所謂我果如何邪。故曰且也相與吾之耳矣,庸詎知吾所謂吾之乎。莊子大抵如此鼓舞其文,若非別具一隻眼者,亦難讀也。且汝夢為鳥而厲乎天。夢為魚而沒於淵。不識今之言者,其覺者乎,其夢者乎。造適不及笑,獻笑不及排,安排而去化,乃入於寥天一。夢鳥夢魚只是前篇化蝶之意。今之言者,其覺乎其夢乎,即所謂蝶夢為周乎,周夢為蝶乎。
意有所適,有時而不及笑者,言適之甚也。亦猶杜詩所謂驚定乃拭淚。樂軒先生亦曰:及我能哭驚已定矣,此言驚也,造適言喜也,驚喜雖異而不及之意同。排,安排也。因物而笑,是物獻笑於我,此笑出於自然,何待安排,故曰獻笑不及排。此排字與下句排字雖同,而文勢異,不可聯上字說。造物之間,事事皆排定,死生窮達得喪禍福,皆已定矣。我但安其所排,隨造化而去,乃可以入於造化之妙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