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即不虛曠之喻。心纔蔽塞,不知天理之樂,則六鑿必至於相攘逆。六鑿,六根也。大林丘山,人見之而必喜者,是其平日耳目窄隘,不能存自然之神以勝外物,忽然一見空遠之地,則以為喜,故曰亦神者不勝。求名於外,則德性自蕩溢矣;暴急而不自安,則名亦蕩溢矣;言併與名失之也。有誸急之意,而後稽度於智謀之事。議與弦同。有爭競之心,而後智謀之所由出。守執不化,而後柴梗不樂之意所由生。果,實也,塞也,齊物曰腹猶果然之果也。求眾事之皆宜而後分職以任事者,有固必不通之弊。
此言癡兒了官事,官事不可了也。銚鎒,田器也。春雨時至,草木奮然而生,故曰怒生。當此之時,人知脩田器以為耕種之事,則必鋤拔其草木。其草木之得雨而方生植者,皆傾倒過半矣。到與倒同。子美曰,霜倒半池蓮,即此倒字。銚鎒之人,豈戕賊草木之生哉。為耕種之計,不得不然,亦不自知其於生意有害也。此意蓋言生者方生,拔者自拔,草木雖去而耕種之物又生,便是其成也毀也,其毀也成也。由此而觀,則成敗得喪死生禍福,皆當聽其自然,何必容心乎。
自德溢乎名而下皆容心之失也,能無容心則有天遊矣。
靜然可以補病,眥可以休老,寧可以止遽。雖然,若是勞者之務也,非佚者之所未嘗過而問焉。靜然者,安然也。補病者,去故即新,捨末而歸本也。此心能安然,則向之失者可以補而全之矣。眥音翦音滅。訾贓者,屏除#2物欲而全其天理,則可以優遊而至老。遽,急也。能寧其心則可以止遽矣。此三句皆言既失而復,猶#3楊子曰先病而後瘳也。故曰雖然,若是勞者之務也。若是句絕,言其已見物累之苦,而後能自悔,若夫安佚自得之人,胸中本來泰然自得,則不問及此矣。
佚,自得者也。非佚者之所,猶曰非佚者之事也。所猶所其無逸之所也。
聖人之所以駴戶稽反天下,神人未嘗過而問焉;賢人所以駴世,聖人未嘗過而問焉;君子所以駴國,賢人未嘗過而問焉;小人所以合時,君子未嘗過而問焉。演門有親死者,以善毀爵為官師,其黨人毀而死者半。因未嘗問一句又生下四句。駴與駭同。聖人以仁義而治天下,是駴之也,神人則無此矣。賢者以盛德而駭世,聖人則無此矣。君子則以聲名而駭其一國,賢人則無此矣。小人則營營以求合於一時,君子則無此矣。演門,地名也。善毀,孝也。以孝而得爵,遂為官師,其黨人慕之乃至有哀毀而死者,言好名之為累也。
官師猶今曰官員也。
堯與許由天下,許由逃之;湯與務光,務光怒之,紀他聞之,帥弟子而踆於窾水,諸侯弔之,三年,申徒狄因以踣河。許由務光以隱得名,紀他慕之,亦相率而隱於窾水。踆與蹲同。此一字鄙薄之之意也。紀他之意,亦欲諸侯以國讓之,而諸侯但以其苦弔之而己。己自可笑,三年之後,申徒狄又慕隱名以至自投於河。此蓋極言好名之累也。筌者所以在魚,得魚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與之言哉。
上面既說盡了,卻以筌蹄之語結末,亦與前篇言而足,言而不足體格一同。筌蹄,取魚取兔之具也,既得則無用矣。言寓意也,得其意則忘言矣,不能忘言則泥著而失其意矣。惟忘言者而後可與言。此篇文亦精細。在兔,意在於得兔也。南華真經口義卷之二十七竟
#1子:原作『之』,據明本改。 #2除:明本作『去』。
#3猶:明本作『得』。
南華真經口義卷之二十八
鬳齋林希逸
雜篇寓言
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巵言日出,和以天倪。寓言十九,藉外論之。親父不為其子媒,親父譽之不若非其父者也。非吾罪也,人之罪也。與己同則應,不與己同則反,同於己為是之,異於己為非之。此篇之首乃莊子自言其一書之中,有三種說話。寓言者,以己之言借他人之名以言之。十九者,言此書之中十居其九,謂寓言多也。如齧缺、王倪、庚桑楚之類是也。重言者,借古人之名以自重,如黃帝、神農、孔子是也。十七者,言此書之中此類十居其七也。
尼,酒巵也。人皆可飲,飲之而有味,故曰巵言。日出者,件件之中有此言也。和,調和也。天倪,天理也。以天理而調和眾人之心也。藉,借也。不出於己而出於他人曰外,故曰藉外論之。父譽其子以求婚,則其人必不信,故必借他人以譽之,此譬喻也。此罪不在我,因人之不見信,故有此寓言也。若以為出於我,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