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有心於徵之也。天下有平,則有不平,平出於不平,則無不平矣;萬物有徵,則有不徵,徵出於不徵,則無不徵矣。唯平與徵,神者主之,則明者為之役。神者,天道;明者,人道;故明不勝神也。世之愚者,恃其所見,由明以入於人,而滅其天,用功於外而不知有內,可不悲哉!
碧虛註:璧玉珠璣,富者用以飾棺,今以日月星辰為之,豈不備耶?任烏鳶螻蟻為兩平,奪彼予此為不平;以偏見平萬物,萬物何由而平?以偏見應群動,群動何由而應。分別為明,明者受役;神則冥漠虛通,無物不應。分別有盡,冥漠無窮,是為明不勝神也。而世之愚者,恃已所見,探彼隱情,奪為我有,用功於外而不知反,至人所以興歎也!
鬳齋註:此章譏當時厚葬之弊。奪烏鳶而予螻蟻,見之偏也。萬物之理本平,我以不平之心而欲平之,則其平者亦不平矣!物理一一可驗,我以不驗之心驗之,則其可驗者亦不驗矣。本莫之為,而以為或之使,是以無心為有心也。明者之自累,每如此。至於神,則聽其自應而已。明不勝神,言有心不能勝無為。而愚者恃其私見入於人,為求功於外,可悲也夫!古者因山為墳,不封不樹,上無通臭,下不及泉,務藏形而已,則棺衾之朴素,葬具之簡約可知。
後世習尚浮侈,璧玉珠璣,生前受用已為過矣,用之飾棺,則明器之繁夥,塋隧之雄廣,固不待言,盖由據尊恃貴,厚享於前,則送終之禮勢不容薄。歷觀古之侈葬,如虎丘、驪山者,自以為固,可千萬年,終不免為大盜積耳。今南華弟子欲厚葬其師,是亦人心所當盡,然猶蹈俗習,故慨謂吾以天地為棺梆,達哉斯言!古所未道,楊王孫裸葬之說,劉伯倫荷鐳之意,皆自此發。夫既委形于地,則烏鳶螻蟻何以自免?日吾之生也,盖本於無,而外蒸蚤蝨,內變燒就,皆因我而有;
及其死也,猶蜩甲、蛇蛻,委之而往,神則無不之也,又何烏鳶螻蟻之足慮哉!明,謂形之可見者,必籍形中不可見者主之,欲動而動,欲止而止,其中有信,即此所謂徵也。不平者形,形有貧富壽夭之殊;神之在人,則一。以神觀物,無有不平;以形觀物,則不平矣。徵者扣之而應,感之則通。若以不信視物,物亦不信之矣。形本無徵,取徵於神,以外求徵於內,內重而外輕也。若以內求徽於外,則其徵也不徵;其徵也不徵,則其平也不平矣。明者為使,動用有限;
神者徵之,靜體無極;故曰明不勝神也。真人立是論,非唯矯時俗厚葬之弊,抑使後世學者所重在內而不在外,所養在神而不在形。平徵之由已出,神明之暫相須也。信能造此,則與天地為一。日星參光棺槨而珠璧之非過論也。南華、沖虛二真人,應期弘教,躋世清寧,遺訓流芳,千古蒙惠。二經旨趣互相發揮,盖不可以優劣論。然本經首載列子御風,猶有所待,而後篇引用不一,或議以漆園之才,縱橫馳騁,自出瓖奇,何不可者,而乃必蹈沖虛之轍耶?
愚嘗考其所以云凡有德者必有言,言所以迷行也,行同而言異者,無之,造極玄談,古今一致,直言曲喻,正說反說,皆所以明道也。南華樂道前賢之善,舉其全章以寓己意者,十有六。其《冥海章列》文甚略,《莊子》特詳焉。故每章歸結,則時見出藍之青,精彩倍越。《莊子》得《列》文而愈富,《列》文賴《莊子》而愈彰。前謂御風有待,猶以跡觀;後取立言微妙,則以心契。編末又以御寇名篇,明所舉之不隱,歸趣之合轍也。然而當篇所載,《列》文無幾,疑為郭氏刪易之始乎?
績漿之事,戒其出異感人。未幾而戶外屨滿,不能使人無保也。次以緩、翟交爭,憤死化為楸相,遁自然而之刑戮,造物者報其人之天也。知道不言,如天之運;知而言之,其機淺矣。是以屠龍技成無所用巧,用巧不足以效於屠龍。甘舐痔者,得車愈多,不多不足以旌其舐痔。皆所以警學徒而緘時病也。至於賴貞幹以扶國,不若休之。悟動過之刑,心當加謹。只九徵用而不肖得。三命至而恭慢分。八極三必之不常。一珠九頂而僅得。又以喻處世應物之多端,食名逐利之召息也。
儻能因其有形,反究夫未始有物,則人間世之累可免矣。舍犧牛而為孤犢,亦在人萬信而力行之。篇末結以莊子死,示幻形不足戀,凡物必有終也。門人慮烏鳶之食,猶以世眼觀。唯至人忘形任化,無予奪之或偏;體神用明,顯平徵之不謬;此其所以離人入天,而登假乎道也歟!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一百二竟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一百三
武林道士褚伯秀學
天下第一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