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曰:殉情耽慾之人,詭辭邪辯,足以塞聖賢之口,亂天下法。故桀紂之智,足以飾非;少卯之辭,足以惑眾。雖不屈於一時,亦鼓倡於當代。故夫子屈盜跖之說,子產困於朝穆之言,不足多悔也。而惑者以為列子叔之以暢其情,張湛注之以為達其理,斯乃鄙俗之常好,豈道流之雅術乎?
他日以告鄧析,鄧析曰:子與真人居而不知也,孰謂子智者乎?鄭國之治偶耳,非子之功也。不知真人則不能治國,治國者偶耳。此一篇辭義,太逕挺抑抗,不似君子之音氣。然其旨欲去自拘束者之累,故有過逸之言者耳。盧曰:夫當才而賞之,擇德而任之,則賢者日進,而不肖者退矣。任必以才,善人之道亨通矣;退必不肖,小人之道不怨矣。使賢不肖各安其分、適其志,則鄭國之治當矣。彼二子酣酒而愛色,禮義所不修,不因父兄之勢以干時,縱心嗜慾而不悔,此誠真人也。
而乃欲矯其跡,為其心,取祿位以私之,是國偶然有以理,非子之至公也,豈得為智乎?此言真人者,非真聖之人,乃真不才之人。
政和:勞形怵心者役於或使,解心釋形者近於自然。或使者疑於妄,自然者全其真。朝穆荒湛于酒色,而動不顧名聲之醜、性命之危,蓋解心釋形而無所累者也。子產矜禮義法度之治,矯情性榮祿之美,唯恐其身之不治,蓋勞形怵心而有所拘者也。無所累者足以善其死。有所拘者不足以樂其生,則苦身勞生者為妄,而任情縱心者為真矣。故朝穆自以為所治者內,而以子產之治為外,曰:善治外者,物未必治而身交苦;善治內者,物未必亂而性交逸。非真人,孰能達此哉?
范曰: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福。子產猶眾人之母也,能食而不能教。乘輿之濟,聖人非之。則於治國,猶有未至,故與真人居而不知也。古之真人不知悅生,不知惡死,脩然而往,脩然而來。慘怛之疾,恬愉之安,不監於體;怵惕之恐,欣歡之喜,不監於心。又曷嘗苦心勞形而以危其真為事?
沖虛至德真經四解卷之十七竟
沖虛至德真經四解卷之十八
楊朱
衛端木叔者,子貢之世也。藉其先貲,家累萬金。不治世故,放意所好。其生民之所欲為,人意之所欲玩者,無不為也,無不玩也。墻屋臺榭,園囿池沼,飲食車服,聲樂嬪御,擬齊、楚之君焉。至其情所欲好,耳所欲聽,目所欲視,口所欲嘗,雖殊方偏國,偏邊非齊土之所產育者,無不必致之,猶藩墻之物也。及其游也,雖山川阻險,塗逕脩遠,無不必之,猶人之行咫步也。賓客在庭者日百往,庖厨之下不絕煙火,堂廡之上不絕聲樂。奉養之餘,先散之宗族;
宗族之餘,次散之邑里;邑里之餘,乃散之一國。行年六十,氣幹將衰,棄其家事,都散其庫藏、珍寶、車服、妾媵。一年之中盡焉,不為子孫留財。及其病也,無藥石之儲;及其死也,無瘞埋之資。
達於理者,知萬物之無常,財貨之暫聚。聚之非我之功也,具盡奉養之宜。散之,非我之施也,且明物不常聚。若斯人者,豈名譽所勸,禮法所拘哉? 一國之人受其施者,相與賦而藏之,反其子孫之財焉。禽骨又屈釐聞之,曰:端木叔,狂人也,辱其祖矣。段干生聞之,曰:木叔,達人也,德過其祖矣。其所行也,其所為也,眾意所驚,而誠理所取。衛之君子多以禮教自持,固未足以得此人之心也。
政和:達生之情者,縱而勿閼;知分之定者,積而能散。人之所欲為,無不為也;意之所欲玩者,無不玩也。縱心之所欲而勿閼焉,非遠生之情者,何以與此?散之邑里,棄其藏積,積而能散,非知分之定者,何以與此?窮當年之樂,不顧身後之憂,唯達者能通之。故無瘞埋之資可也。國人相與賦而藏之亦可也。禽骨釐以常德責其行,故以為辱祖;段干木以達德得其心,故以為過祖。索之於外,此眾意所以驚;索之於內,此誠理所以取。衛之君予以禮教自持,則拘於形骸之內,是惡知此意,故未足以得此人之心也。
范曰:體道之人睹物,寄之儻來,知貨財之蹔聚,認而有之,皆惑也。故不拘一世之利以為己私分,若端木叔,可謂知此矣。 孟孫陽問楊子曰:有人於此,貴生愛身,以蘄不死,可乎?曰:理無不死。以蘄久生,可乎?曰:理無久生。生非貴之所能存,身非愛之所能厚。且久生奚為? 設令久生,亦非所願。
五情好惡,古猶今也;四體安危,古猶今也;世事苦樂,古猶今也;變易治亂,古猶今也。既聞之矣,既見之矣,既更之矣,百年猶厭其多,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