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本無身,故七孔四支之所覺,吾不知也。內觀於心,心本無心,故心腹六藏之所知,吾不知也。真知無知,無所不知,是其神之所為乎?道之至此,則至矣盡矣,不可以有加矣,故魯侯以告仲尼,仲尼所以笑而不答也。
商太宰見孔子曰:丘聖者歟?孔子曰:聖則丘何敢, 世之所謂聖者,據其跡耳,豈知所以聖所以不聖者哉? 然則丘博學多識者也。
示現博學多識耳,實無所學,實無所識也。政和:夫子既聖矣,而曰聖則何敢,蓋不居其聖也。雖博學而無所成名,雖多識而一以貫之,此孔子所以為集大成。范曰:達巷黨人知,足以知聖人者也。故曰博學而無所成名。漢陰丈人知,不足以知聖人者也。故曰博學以擬聖。然則聖人無名,孰得而稱之?博學多識,特以對商太宰而已。然其告子貢則曰:汝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歟。予一以貫之,何也?博學多識者。道中庸所以同乎人,一以貫之者,極高明,所以同乎天。
商太宰曰:三王聖者歟?孔子曰:三王善任智勇者,聖則丘不知。曰:五帝聖者歟?孔子曰:五帝善任仁義者,聖則丘弗知。曰:三皇聖者歟?孔子曰:三皇善任因時者,聖則丘弗知。孔子之博學,湯武之干戈,堯舜之揖讓,義黃之簡朴,此皆聖人因世應務之麤跡,非所以為聖者。所以為聖者,固非言迹之所逮者也。盧日:將明大道之非跡也,代人所詮者,徒知其跡耳。故夫子因眾人之所常見,欲明至真之聖人也。政和:皇言道,帝言德,王言業。善任因時所以行道,善任仁義所以成德,善任智勇所以修業。
然有為之累,非無為之事,故曰聖則丘弗知也。雖然,皇也,帝也,王也,應時而造所任者,跡也。其所以跡,非其所以聖。范曰:王言業,故善任智勇;帝言德,故善任仁義;皇言道,故善任因時。是皆應世之麤跡耳,豈其所以聖哉?故夫子皆曰弗知。又因以見其不居聖也。商太宰大駭,
世之所謂聖者,孔子皆云非聖,商太宰所以大駭也。 曰:然則孰者為聖?孔子動容有間,曰:西方之人, 聖豈有定所哉?趣舉絕遠而言之也。 有聖者焉。不治而不亂,
不以治治之,故不可亂。
不言而自信,言者不信。不化而自行, 為者則不能化,此能盡無為之極也。 蕩蕩乎民無能名焉。
何晏《無名論》曰:為民所譽,則有名者也。無譽,無名者也。若夫聖人,名無名,譽無譽,謂無名為道,無譽為大。則夫無名者,可以言有名矣;無譽者,可以言有譽矣。然與夫可譽可名者豈同用哉?此比於無所有,故皆有所有矣。而於有所有之中,當與無所有相從,而與夫有所有者不同。同類無遠而相應,異類無近而不相違。譬如陰中之陽,陽中之陰,各以物類自相求從。夏日為陽,而夕夜遠與冬日共為陰;冬日為陰,而朝晝遠與夏日同為陽。皆異於近而同於遠也。
詳此異同,而後無名之論可知矣,凡所以至於此者何哉?夫道者,惟無所有者也。自天地以來,皆有所有矣。然猶謂之道者,以其能復用無所有也。故雖處有名之域,而沒其無名之象,由以在陽之遠體,而忘其自有陰之遠類也。夏侯玄曰:天地以自然運,聖人以自然用。自然者,道也。道本無名,故老氏曰強為之名。仲尼稱堯蕩蕩無能名焉,下云巍巍成功,則強為之名,取世所知而稱耳。豈有名而更當云無能名焉者耶?夫唯無名,故可得遍以天下之名名之,然豈其名也哉?
推此足喻而終莫悟,是觀泰山崇崛,而謂元氣不浩芒者也。
丘疑其為聖,弗知真為聖歟?真不聖歟?聖理冥絕,故不可擬言,唯疑之者也。商太宰嘿然心計曰:孔丘欺我哉。此非常識所及,故以為欺罔也。盧曰:夫立跡以崇教,明行以興化者,皆救俗之賢聖耳。若夫體大道者,覆載如天地,化行若四時,不見有可治而不可亂者,不假立言而為信者,沛然而澤利萬物,裒然而含識皆生,蕩蕩難明。此為聖者寄之於方所,立言以辯之,猶恐未為至也,故以疑似而遣言。斯乃太宰所不知,以為夫子誑之耳。
政和:莊子論燧人、伏羲、神農、黃帝、唐虞以來,其為天下,皆以為德之下衰。孔子以三皇、五帝、三王之治為不知其聖,乃日西方之人有聖者焉,蓋道歲也。聖人時也,五帝、三王之治,閱眾甫於亨嘉之會,猶時之有春夏也,見其外王之業而已,故曰:不知其聖。西方之人,去華而復質,猶時之有秋冬也,靜而聖而已,故曰:有聖者焉。夫有不治也,然後治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