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自以居十數年不思其國也,則易人之慮可知。雖然止是耳矣,由非其至。故化人復謁王同游,所及之處,仰不見日月,則非所謂上見光者。俯不見河海,則非所謂下為土者。光影所照,王目眩不能得視,以其未能見曉故耳者。音響所來,王耳亂不能得聽,以其未能聞和故耳。百骸六藏,悸而不凝,意迷精喪,請化人求還,怖其徑庭,惕然震悸,殆將自涯而反矣。已而既寤,則所坐猶嚮者之處,侍御猶嚮者之人,視其前,則酒未清,肴未昲。王問其所從來,曾不知其默存於此,而形未嘗動也。
故以是為神游焉。惟神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立乎不測,游乎無有,俛仰而再撫四海,恍惚而經緯萬方,又豈形之所能累耶?審造乎是,則變化之極,徐疾之間,在我而已。化人之宮,夫何遠之有?
王大悅,不恤國事,不樂臣妾, 感至言,故遺世事之治亂,忘君臣之尊卑也。 肆意遠游。
盧曰:《莊子》之論夫貴道之人,遺天下而不顧,是猶塵垢糠□將猶陶鑄堯舜也。孰肯以物為事乎?且聲色嗜慾之溺也,豈有道之所躭翫乎?故王大悅其道,不恤國事,不樂臣妾也。遠游者,忘於近習者也。命駕八駿之乘,右服古華字騮而左綠耳,右驂赤驥而左白古義字。主車則造父為御,上齊下合,此古字,未審為右,次車之乘,右服渠黃而左踰輪,左驂盜驪而右山子。柏天主車,參百為御,奔戎為右,馳驅千里,至于巨蒐氏之國。巨蒐氏乃獻白鵠之血以飲王,具牛馬之湩以洗王之足。
湩,乳也。以己所珍貴默之至尊。及二乘之人。已飲而行,遂宿於崑崙之阿,赤水之陽。《山海經》云:崑崙山有五色水也。別日升于崑崙之丘,又觀黃帝之宮,而封之以貽後世。遂賓于西王母,觴于瑤池之上。西王母,人類也。虎齒,蓬髮戴勝,善嘯也。出《山海經》。西王母為王謠,徒歌日謠。詩名《白雲》。王和之,和,苔也。詩名《東歸》。其辭哀焉。乃觀日之所入。《穆天子傳》云:西登弇山。一日行萬里。王乃歎曰:於乎,予一人不盈于德而諧於樂,諧辯,後世其追數吾過乎。
自此已上,至命駕八駿之乘,事見《穆天子傳》。穆王幾神人哉。言非神也。
政和:神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穆王不知,所以出入六合在此,而命駕驂乘,日行萬里。故雖至巨蒐之國,升崑崙之丘,觀黃帝之宮,賓王母于瑤池之上,非乘雲氣,御飛龍,游乎四海之外者也。故曰:幾神人哉,言近於神而非神也。 能窮當身之樂,猶百年乃徂,
知世事無常,故肆其心也。
世以為登假焉。
假字當作遐,世以為登假,明其實死也。盧曰:擇翹駿,揀賢才,應用隨方,不限華夷之國,唯道所趣不遠。軒轅之宮,窮天地之所有,極神知之所說,不崇德以矜用,方樂道以通神,千載化而上升,世俗之人以為登遐焉矣。范曰:穆王悟化人之言,乃不恤國事、臣妾,駕八駿之乘,至巨蒐之國,宿崑崙之阿,封黃帝之宮,觴瑤池之上。肆意遠游,一日萬里,亦可謂神矣。然語之以乘雲氣,御飛龍,而游乎四海之外,則未也。故以為幾神而已。老成子學幻於尹文先生,三年不告。
老成子請其過而求退,尹文先生揖而進之於室。屏左右而與之言曰:昔老聃之徂西也,顧而告予曰:有生之氣,有形之狀,盡幻也。造化之所始,陰陽之所變者,謂之生,謂之死。窮數達變,因形移易者,謂之化,謂之幻。
窮二儀之數,握陰陽之紀者,陶運萬形,不覺其難也。 造物者其巧妙,其功深,固難窮難終。 造物者豈有心者?自然似妙耳。夫氣質憤薄,結而成形,隨化而往,故未即消滅也。 因形者其巧顯,其功淺,故隨起隨滅。 假物而為變革者,與成形而推移,故暫生暫沒。功顯事著,故物皆駭。 知幻化之不異生死也,始可與學幻矣。 注見篇目已詳其義。
吾與汝亦幻也,奚須學哉?
身則是幻,而復欲學幻,則是幻幻相學也。盧曰:夫形氣之所變,化新新不住,何殊於幻哉?故神氣所變者,長遠而難知,法術之所造,從近而易見,乃不知乎?難知者為大幻,易見者為小幻耳。若知幻化之不異生死,更何須學耳?老成子歸,用尹文先生之言,深思三月,遂能存亡自在,憣校四時,冬起雷,夏造冰,飛者走,走者飛。深思一時,猶得其道,況不思而自得者乎?夫生必由理,形必由生,未有有生而無理,有形而無生。
生之與形,形之與理,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