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內忘己形,外忘於物,不知石之所以礙,火之所以傷。文侯不曉而興問,子夏素知而善答,故文侯重質子既能知者,何不為之耶?
子夏曰:我但知而說之,則有餘也。若行而證之者,商則未知之能。文侯曰:夫子奚不為之?子夏曰:夫子能之而能不為者也。文侯大說。天下有能之而能不為者,有能之而不能不為者,有不能而彊欲為之者,有不為而自能者。至於聖人,亦何所為,亦何所不為?亦何所能,亦何所不能?俛仰同俗,升降隨物,奇功異迹,未嘗暫顯,體中之絕妙處,萬不視一焉。此卷自始篇至此章,明順性命之道,不係著五情,專志政柔,誠心無二者,則處水火而不焦溺,涉木石而不挂硋,觸鋒刃而無傷殘,履危險而無顛墜;
萬物靡逆其心,入獸不亂群;神能獨游,身能輕舉,耳可洞聽,目可徹照。斯言不經,實駭常心。故試論之:夫陰陽遞化,五才遍育。金土以母子相生,水火以燥濕相乘,人性以靜躁殊途,升降以所能異情。故有雲飛之翰,淵濳之鱗,火游之鼠,木藏之蟲。何者?剛柔炎凉,各有攸宜,安於一域,則困於餘方。至於至人,心與元氣玄合,體與陰陽冥諧,方圓不當於一象,溫凉不值於一器,神定氣和,所乘皆順,則五物不能逆,寒暑不能傷。謂含德之厚,和之至也。
故常無死地,豈用心去就而復全哉?蹈水火,乘雲霧,履高危,入甲兵,未足怪也。
盧曰:言夫子能而不為者,方以仁義禮節、君臣之道以救衰俗耳。不獨善其身以群鳥獸焉。政和:心與道冥則一體,未始有分,形與物遷,則萬化末始不異。物我相對,觸類為二,和之以天倪,烏用而求有以異?物我同根,彼是一致,無虛實之相形,則出入石壁,奚物而能閡?無利害相摩,則上下煙燼,奚物而能傷?故曰和者,大同於物,物無得傷。閡者,游金石,蹈水火,皆可也。子夏知之而未能,夫子能之而不為,蓋道非有心者所能得遠,亦非無心者所能得近。
故子夏於此則曰刳心去智,商未之能。聖人藏於天而不自衒鬻,則夫子能之而不為者,真是也。彼弊弊然游金石,蹈水火,以為有道,是以其道與世抗,使人得而相之者爾。故《列子》歷叔諸子之道,至此則尊夫子為大全焉。
范曰:石則實而能硋,火則烈而善焚。觸實不硋者,雖從石壁中出,不知其為石;蹈火不熱者,雖隨煙燼上下,不知其為火。坐進此道,唯和而同物,然後能之。蓋大同離人,萬物一視,以游金石,以蹈水火,無往不可。將以刳心,未能虛而無物;將以去智,未能同於大通,故雖語之有暇,而未之能為焉。夫子能之而能不為,是殆得之以心者然耶。
有神巫自齊來處於鄭,命曰季咸,知人死生、存亡、禍福、壽夭,期以歲月旬日,如神。鄭人見之,皆避而走。 向秀曰:不喜自聞死日也。
列子見之而心醉,
向秀曰:迷惑其道也。
而歸以告壺丘子,曰:始吾以夫子之道為至矣,則又有至焉者矣。郭象曰;謂季咸之至又過於夫子也。壺子曰:吾與汝既其文,未既其實,而固得道與?眾雌而無雄,而又奚卵焉?向秀曰:夫實由文顯,道以事彰,有道而無事,猶有雌無雄耳。今吾與汝雖深淺不同,然俱在實位,則無文相發矣。故未盡我道之實也。此言至人之唱,必有感而後和者也。而以道與世抗,必信矣。夫故使人得而相汝。向秀曰;無其一方以必信於世,故可得而相也。盧曰:列子見鄭巫而心醉,以其能知生死、禍福,將以道盡於此。
壺丘子曰:吾與汝且亡其文跡,都未盡其實理也,汝豈得吾道歟?夫澄神寂慮如眾雌也,動用成功若雄也,汝方息事以靜心,安得無雄而求卵耶?乃欲以至道與俗巫相敵,則汝之深信故鬼物知汝也。
政和解見:《莊子》書
范曰: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巫則誣神之言以告人者。故死生、存亡、禍福、壽夭,雖可期於歲月旬日之間,似妙而非妙,如神而已。既已謂之神巫,而又曰季咸,以寓物之妙而有感者也。咸則有感,感則有心,方且以我之有心而感人之心,以我之有見而見人之見,故死生、存亡、禍福、壽夭,八者妄名。起名既已妄,又妄見之,見既愈妄,又妄言之,世之滯於相而不能冥妄者,又妄受之,直以是為真,故棄而走也。雖列子由見之而心醉,未能制心也,以其道之至於壺丘子,未能絕學也。
是直既其文,未既其實而已。夫道未始有物,而物無非道,故空虛無而莫之與匹,猶之眾雌而無雄也。苟居然獨而藏於胸中,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