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謂不争之德也。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無郤,物奚自入焉?雖忤物而不慴,物亦莫之能傷;純氣之守,非智巧果敢之列也。是謂全德之人哉。惠盎見宋康王。康王蹀足謦欬,疾言曰:寡人之所說者,勇有力也,不悅為仁義者也。客將何以教寡人?惠盎對曰:臣有道於此,使人雖有勇,刺之不入,雖有力,擊之弗中。大王獨无意邪?宋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欲聞也。惠盎曰:夫刺之不入,擊之不中,此猶辱也。臣有道於此,使人雖有勇,弗敢刺;雖有力,弗敢擊。
夫弗敢,非无其志也。臣有道於此,使人本无其志也。夫無其志也,未有愛利之心者。臣有道於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驩然皆欲愛利之。此其賢於勇有力也,四累之上也。大王獨无意邪?宋王曰:此寡人之所欲得也。惠盎對曰:孔墨是已。孔丘墨翟无地而為君,无官而為長;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頸舉踵而願安利之。今大王萬乘之主也,誠有其志,則四境之內皆得其利矣,其賢於孔墨也遠矣。宋王无以應,惠盎趍而出。宋王謂左右曰:辯矣,客之以說服寡人也。
聖人之於天下,神武不殺,而以慈為寶。故仁眇天下而无不懷,義眇天下而无不服。是謂常勝之道賢於勇有力也遠矣。此天下所以愛利之也。言孔子而遂與墨翟俱者,《莊子》論古之道術,百家眾技各有所長。墨子於道,雖不該不徧,亦才士之有所長者也。
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之三竟
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之四
宋徽宗皇帝著
周穆王
道無真妄,物有彼是。猶之夢覺,自生紛錯,唯大聖知知。通為一。周穆王時,西極之國有化人來,入水火,貫金石;反山川,移城邑;乘虛不墜,觸實不孩;千變萬化,不可窮極;既已變物之形,又且易人之慮。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乎?水火之所不能害,金石之所不能躓,高下一體,虛實兩忘,千變萬化,不可窮極,則亦神矣。然神者,妙萬物而不可測也。變物之形,易人之慮,是特窮數達變,因形移易者爾。謂之化人以此。穆王敬之若神,事之若君;
推露寢以居之,引三牲以進之,選女樂以娛之。化人以為王之宮室卑陋而不可處,王之厨饌腥螻而不可饗,王之嬪御羶惡而不可親。穆王乃為之改築,土木之功,赭堊之色,無遺巧焉。五府為虛,而臺始成。其高千仞,臨終南之上,號曰中天之臺。簡鄭衛之處子娥描靡曼者,施芳澤,正娥眉,設笄珥,衣阿錫,曳齊執,粉白黛黑,珮玉環。雜芷若以滿之,奏《烝雲》《六瑩》《九韶》《晨露》以樂之。月月獻玉衣,旦旦薦玉食。化人猶不舍然,不得已而臨之。
世之所美者為神奇,所惡者為臬腐神奇,臭腐,迭相為化,則美惡奚辨?化人以王之官室、厨饌嬪御為不可,而必改築簡擇,然後臨之,是未能忘美惡之情者也。故穆王欽之,特若神而已。居亡幾何,謁王同遊,王執化人之袪,騰而上者,中天乃止,暨及化人之宮。化人之宮,構以金銀,絡以珠玉;出雲雨之上,而不知下之所據,望之若屯雲焉。耳目所觀聽,鼻口所納嘗,皆非人間之有,王實以為清都、紫微、釣天、廣樂,帝之所居。王俯而視之,其宮榭若累塊積蘇焉。
王自以居數十年不思其國也。化人復謁王同游,所及之處,仰不見日月,俯不見河海。光影所照,王目眩不能得視;音響所來,王耳亂不能得聽。百骸六藏,悸而不凝;意迷精喪,請化人求還。
言王實以為清都、紫微、鈞天、廣樂,帝之所居,則明其非也。構以金銀,絡以珠玉,觀聽納嘗,皆非人間之所有,而王至於不思其國,其可樂如此。其所及之處,仰不見日月,俯不見河海,目不能視,耳不能聽,而王意迷精喪,請化人求還,其不樂如此。此之謂變物之形而易人之慮。
化人移之,王若硯虛焉。既寤,所坐猶嚮者之處,待御猶嚮者之人。視其前,則酒未清,肴未昲。王問所從來,左右曰:王默存耳。由此穆王自失者三月而復。更問化人,化人曰:吾與王神游也,形奚動哉?且曩之所居,奚異王之宮?曩之所游,奚異王之圃?王間恒,疑蹔亡。變化之極,疾徐之間,可盡模哉?
神心恍惚,經緯萬方,則神遊者其疾。俛仰之間,再撫四海之外,形不必動而心與之俱矣。世之人以常有者為真,以常无者為妄,故問習於常存,而置疑於蹔亡。著有弃空,蔽於一曲,不知彼之與此俱非真也心明乎此,則曩之所居,奚異王之官,曩之所遊,奚異王之圃?
王大悅。不恤國事,不樂臣妾,肆意遠游。命駕八駿之乘,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