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授龙种天意兴刘斩蛇身先机兆汉  

汉代宫廷艳史

  (民国) 徐哲身 著

第一回 授龙种天意兴刘斩蛇身先机兆汉

第二回 炼剑术姣姵请迟婚医刑伤娥姁甘堕志

第三回 争城夺地爱妾任军师送暖嘘寒娇通食客

第四回 意欲摧花慧姬逃世外势如破竹真主入关中

第五回 粉腻花馨华筵迷艳魅香温玉软御榻惑才妃

第六回 约法三章 愚民入彀谀辞一席上将开颜

第七回 宴鸿门张良保驾毁龙窟项羽焚宫

第八回 私烧栈道计听言从暗渡陈仓出奇制胜

第九回 乱人伦陈平盗嫂遵父命戚女为姬

第十回 同命鸳鸯营中充质品销魂蝴蝶帐下擅专房

第十一回 逆子乞分羹思尝父肉奸夫劳赐爵酬伴妻身

第十二回 白水盟心虞姬自刎乌江绝命项氏云亡

第十三回 即帝位侮辱人臣分王封栽培子弟

第十四回 隔墙有耳面斥戚夫人窃枕无声魂飞安彩女

第十五回 长乐官诸侯观礼匈奴国阏氏受愚

第十六回 记旧恨戏诘尊翁蒙奇冤难为令坦

第十七回 口吃人争储惊异宠心狠妇戮将示雌威

第十八回 讨淮南舍身平反寇回沛下纪德筑高台

第十九回 无可奈何撩愁借楚舞似曾相识被诱说胡廷

第二十回 挟微嫌家臣害主嘱后事高祖升遐

第二十一回 老尼姑瓶中摄酒少皇子被内遭鸩

第二十二回 异想天开将人作彘奇谈海外奠妹为娘

第二十三回 塞外递情书戏调荡后狱中忆旧事求救良朋

第二十四回 夫妻易位少帝弄玄虚甥舅联婚嗣君消艳福

第二十五回 酒壮胭脂胆秘洞寻狐昏迷翠翡心重帷匿兔

第二十六回 一人得志鸡犬皆仙两妇进谗豺狼当道

第二十七回 室有贤媛刘章笃伉俪途逢苍狗吕雉竟呜呼

第二十八回 满面差惭裸受桃花板存心仁厚恩加柳叶刀

第二十九回 立东宫骨肉又相逢服南越蛮夷咸入贡

第三十回 半夜深更洪姬引鬼回心转意慎氏知人

第三十一回 遇椎举命数本难逃谋叛戕生咎由自取

第三十二回 习经书才媛口授赎刑罚孝女名传

第三十三回 掷棋盘太子行凶退奏折相公呕血

第三十四回 铜山不富饿死黄头郎翠戒为媒强奸赤足妇

第三十五回 万劫仙姑宥赦左道再醮民妇正位中宫

第三十六回 能言树栗氏惨投环解语花芸姝怕著裤

第三十七回 学坏样意羡余桃作良媒情殷报李

第三十八回 纱帐映芳容水中捞月荷池冀裸戏镜里看花

第三十九回 窦太主爱情推心腹董庖人私惠浃骨髓

第四十回 翻戏党弹琴挑嫠女可怜虫献赋感昏君

第四十一回 假含羞蛱蝶头贴地真抢物蜻蜓背朝天

第四十二回 朱买臣讹传泼水东方朔力辟偷桃

第四十三回 马上结同心姻缘特别池中成密约体统何存

第四十四回 大将军性似迂儒小太后形同木偶

第四十五回 驿馆作阳台死贪写意宫廷易监狱活不耐烦

第四十六回 柳叶成文龙飞九五 杨枝托梦凤折重三

第四十七回 掀风作浪黑瞒不多时搔首弄姿白伴能几日

第四十八回 阮良娣心如蛇蝎冯婕妤身挡人熊

第四十九回 去汉邦凄凉出塞从胡俗苟且偷生

第五十回 大嫖院东宫成北里小上坟南苑劫西施

第五十一回 拍马屁幸列前茅吹牛皮几兴巨祸

第五十二回 论贞淫感化妖精拼性命保全犯妇

第五十三回 牛衣对泣不纳良言象服加身频夸怪梦

第五十四回 真放肆欺君逾制假正经惧姊捻酸

第五十五回 求子息淫狐蓄男妾应童谣飞燕啄皇孙

第五十六回 钱可通神嗣君继立病偏遇鬼废后归阴

第五十七回 争坐位藩妾遭讥露行藏皇儿恕过

第五十八回 施奇刑油饼堪怜发怪响鼓妖示警

第五十九回 恩承断袖遗臭万年死拒穿衣流芳千古

第六十回 窃神器安汉公篡位掷御玺老寡妇复宗

第六十一回 春色撩人茜窗惊艳影秋波流慧白屋动相思

第六十二回 妆阁重来留情一笑幽斋数语默证三生

第六十三回 协力同心誓扶汉室翻云覆雨初入柔乡

第六十四回 芍药茵中明儿行暖昧荼蘼架下贼子窃风流

第六十五回 触目烟尘鸦飞雀乱惊心声鼓鲽散鹣离

第六十六回 捕影捉风深闺惊噩耗焚香对月弱质感沉疴

第六十七回 慰娇娃老妪烹野雉见仙婆医士想天鹅

第六十八回 癞犬登门屠户吃粪痴猫守窟小子受笞

第六十九回 出奇制胜智勇冠三军触景生情缠绵书一纸

第七十回 宝马香车丽华出阁长矛大纛文叔兴师

第七十一回 骁骑将军权充蛱蝶媒圣明天子喜结鸳鸯偶

第七十二回 纤手解红罗柔情似水秃头膏白刃军法如山

第七十三回 玉殒香消杀妻投古井头飞血溅背母突重围

第七十四回 招展花枝娇娃临大敌扫除草寇虎将立奇功

第七十五回 帐中一度阿父喜封侯坛下三呼萧王初即位

第七十六回 公主多情隔屏选婿大夫守义当宴拒婚

第七十七回 倒凤颠鸾喁喁私语立妃废后赫赫天威

第七十八回 煮茗挑灯高贤陈妙策弑夫媚敌蛮妇动痴情

第七十九回 除荡妇血染芙蓉帐扫蛮囚烟迷翡翠峰

第八十回 绘遗容刘庄承大统惊异梦蔡谙诣灵山

第八十一回 悲月影空房来怪妇奋神威废院歼花妖

第八十二回 崆峒山双雄擒恶兽嶙峋洞一丐捉妖蛇

第八十三回 软语诉樽前柔情款款骊歌闻道上行色匆匆

第八十四回 慰鳏鱼佛婆行好事挥利刃侠士警淫心

第八十五回 留客殷勤头巾飞去可人邂逅手帕传来

第八十六回 逞雌威数语解郎围显绝技单身入虎穴

第八十七回 过名山狭途逢劲敌宿古寺隔院听奇声

第八十八回 漏泄春光淫髡授首望穿秋水淑女怀人

第八十九回 金莲瓣瓣佛座作阳台玉笋纤纤鱼书与楚狱

第九十回 借剑杀人宫中施毒计含沙射影枕上进谗言

第九十一回 乍解罗褥小秃驴得趣闹翻绣闼大司马捉奸

第九十二回 园丁得宠蔷薇花下厨役销魂翡翠衾中

第九十三回 留风院中借花献佛濯龙园里召将飞符

第九十四回 露春色总监吞声逞淫威诗郎受辱

第九十五回 妖态逼人难为长舌妇忠言逆耳断送老头皮

第九十六回 占地施威不分黑白瞒天巧计颠倒阴阳

第九十七回 易钗而弁荡妇迷人浪哭淫啼昏君中毒

第九十八回 赴幽会女郎逢厉鬼搜宫闱男妾变妖魔

第九十九回 卖草兔壮士遇知音捉山猫英雄逢艳侣

第一百回 妙手侍茶汤落花有意冰心明礼义流水无情

第一百一回 人面兽心竟为窃玉容忠肝义胆甘作护花人

第一百二十回 汉祚告终一王死孝畅谈风月结束全书

  第一回 授龙种天意兴刘斩蛇身先机兆汉

  史笔惟将国贼诛,宫中事迹半含糊,虽然为恶牝鸡唱,因噎真成废食乎。

  男女平权已一途,坤仪纠正属吾徒,闲来戏弄疏狂笔,写出汉宫人物图。

  这两首诗便是不佞作这部《汉宫》的宗旨。史家只载军国政治,对于宫帏事迹无暇详记,一概从略。这书既用《汉宫》标题,只写宫帏事迹。对于军国政治,无暇兼述,也就一概从略。虽说是仅供文人消遣,无关正经的小说,犹恐以辞害意,误了一知半解的青年。所以立意宜正,考据宜详,不敢向壁虚造,致蹈“齐东野语”之嫌。读者诸子,都是词坛健将,学馆名流。翻阅这书便知人生处世,无论是什么元凶巨恶,也只能遮瞒于一时,莫能逃过于后世,即如本书的那位王莽而论,当时何尝不谦恭下士。世人一时为其所蒙,几以伊周目之。不久假面揭破,虚伪毕露,依然白费心机。古之人“盖棺论定”那句说话,确有至理!至于历朝宫帏中的事迹,可以流芳千古的,不过十之二三;遗臭万年的,倒有十之七八。

  从前的人,往往狃于重男轻女的习惯,都存着夫为妻纲的心理。以为一切重大责任,自然要男子负着,未免原谅她们几分。因此酿成她们种种的罪恶,尾大不掉,莫可收拾。她们呢,反认为堂堂正史,都未详细宣布她们的罪状,纵有什么恶行,必可邀准摘释。哪儿防到数千百年以后,竟有不佞这个多管闲事之人,握着一枝秃笔,一件件地写了出来。她们死而有知,定在那儿娇声浪气地咒骂不佞要下拔舌地狱。但是此例一开,安知数千百年以后,没有第二位像不佞这样的人物,又将现代女界中的行为,宛如拍照一般,尽情描写出来的呢?前车可鉴,知有警惕,因此一变而为淑眷贤媛,留名万世。照不佞揣度,未必无人。这样一来,才不负不佞做此书的一番苦心。话既表明,现在先从那位汉高祖刘邦诞生之初,汉未成汉,宫未成宫,他的一座草野家庭之中叙起。

  秦始皇造万里长城,想做他世世代代的皇帝,岂知那时江南沛县丰乡阳里村的地方,早已应运而生,无端地出了一位真命天子,这位天子,自然就是刘邦。他的父亲,名叫执嘉。母亲王氏,名叫含始。执嘉生性长厚,里人就尊称他一声太公。

  又看太公面上,也称王氏一声刘媪。她因不肯辜负太公白养活着她,巴巴结结的就替太公养下两孩子。长男名伯,次男名仲。

  养下之后,还不敢认为已尽责任,每日的仍去田间工作。

  有一天,她带领两子来到田间。那时正是隆科天气,因已三月未雨,田里所种的菜蔬,必须灌溉。她因两子年稚,只得亲劳玉手。一连挑了几桶沟水,便觉身子有些疲乏,一面命两子且去放牛,自己先行回家休息。路经一处大泽,水声淙淙,水色溶溶,一见之下,懒神顿时降临,更觉满身发酸,寸步难行起来。乡村妇女原没什么规矩,她就在堤边一株大树底下,坐着打个盹儿,一时入梦。正在朦胧之间,陡见从空降下一位金甲神祗,满面春风地向她言道:“本神因你们刘氏世代积德,又与你三生石上有缘,颇想授你一个龙种。”言罢,似有亲受之意。刘媪见这位神祗,出言费解,举止无度,自然吓得手足无措。正想逃跑的当口,不料那位神祗,早又摇身一变,已经化为一条既长且粗的赤龙,同时又听得一个青天霹雳,立时云雨交作起来。可笑刘媪,就在这场云雨之中,昏昏沉沉地不知人事。此时太公在家,见他两子一同牵牛回来,未见乃母偕至,忙问:“你们的娘呢?”两子答称:“母亲先已独自回来。”

  太公听了,不甚放心,拔脚就走,沿路迎了上去。走近堤边,早见他的妻子一个人斜倚树根,紧闭双眼,却在那酣眠。急走近他妻子的身旁,将她唤醒转来道:“你怎的在此地睡着?离家不远,何不到家再睡也不为迟!”只见他妻子先伸了一个懒腰,方始睁开惺忪睡眼,朝她自己身上的地上看了一看,跟着就现出万分惊脸色问他道:“方才雷大雨,我的衣裳和地上怎么干得这般快法?”太公听了,竟被她引得好笑起来,道:“怎么你青天白日的还在讲梦话?今年一冬没有点滴雨水,果有大雷大雨,这是要谢天谢地的了!”刘媪一听并未下过雨,始知自己做了一场怪梦,连称奇怪不止。太公问她何故称奇道怪?刘媪见问,回忆梦境,历历在目,不禁把她的双颊臊得绯红起来道:“这梦真是厅突,此处过路人多,回去对你讲罢。”

  太公听了,便同刘媪回到家里。两子一视他娘回来,欢喜得兼纵带跳的,来至他娘面前。一个拉着袖子,一个拖着衣襟,一齐问娘往何处闲游,为何不带他们同去?刘媪不便将做梦的事情知两子,只得哄开他们,方将梦中之事悄悄地告知太公。讲完之后,还问太公,这梦主何吉凶?太公听了道:“幻梦无凭,何必根究!我们务农人家,只要上不欠皇粮,下不缺私债,吉也吉不到哪里去,凶也凶不到哪里去。今天的这个怪梦,无非是因你疲倦而起。这几天你可在家休息,田里的生活,让我一个人去做便了。”等得晚饭吃毕,刘媪先把两子照料睡下,又与太公谈起梦事道:“梦中那位金甲神祗,他说授我龙种,我曾经听见老辈讲过,只要真龙种,将来就是真命天子。难道我们刘氏门中,真会出个皇帝子孙不成?”说着,她的脸上又露出一种似乐非乐,说不出的神情。太公听了,吓得慌忙去止住她道:“快莫乱说,此话若被外人听去,就有灭族之祸。我和你两个,只望平平安安的,把两子管教成人,娶媳抱孙,已是天大的福气。”

  刘媪听了,虽然不敢再提梦事,但是就在那天晚上,所谓的龙种,真个怀在她的腹中去了。次年果然养下一个男胎,却与头两胎大不相同。此子一下地来,声音宏亮,已像三五岁的啼声;又生得长颈高鼻,左股有七十二粒黑痣。太公偶然记起龙种之语,知是英物,取名为邦。他这个命名的意义,有无别的奢望且不管他。单讲他又因这个儿子,排行最小,就以季字为号。不过刘媪对于此子,更比伯促二子还更加怜爱。或者她的梦中尚有什么真凭实据,不肯告人,也未可知。好在她未宣布,不佞反可省些笔墨。刘家既是世代业农,承前启后,无非是春耕夏耘,秋收冬藏那些事情。伯仲二人随父种作倒也安逸。

  独有这位刘邦年渐长大,不事耕稼,专爱斗鸡走狗,狂嫖滥赌,以及代人打抱不平等事。太公屡戒勿悛,只好听之。后来伯仲两个娶了妻子。伯妻素性悭吝,因见她这位三叔,身长七尺八寸,食量如牛,每餐斗米瓮酒,尚难果腹,如此坐耗家产,渐有烦言。太公刘媪既有所闻,索性分析产业,命伯仲二人挈眷异居。邦尚未娶,仍随两老度日。

  光阴易过,刘邦已是弱冠年华,他却不改旧性,终日游荡。

  自己一个人已经花费很大,还要呼朋引类,以小孟尝自居。他娘虽是尽力供给,无奈私蓄有限,贴个精光。太公起初念他是个龙种,未免势利一点,另眼看待也是有之。后来见他年长无成,并没巴望,自然只得大生厌恶起来了。有一天,刘邦被他父亲训斥几句,不愿回家,便到他两个老兄家中栖身。长嫂虽然瞧他不起,困为丈夫相待小叔甚厚,未便过于叽咕。谁知没有几时,长兄一病归天,这位长嫂,更恨他入门不利,忙去说动二婶,联盟驱逐小叔。刘邦见没靠山,方始发出傲气,一怒而去,不得已又钻到近邻两家酒肆之中,强作逆旅。这两家酒肆的主人,都是寡妇,一名王媪,一叫武负,二妇虽属女流,倒还慷慨。一则因刘邦是她们毗邻少年,要看太公的面上;二则因他在此居住,他的朋友前来和他赌博,多添酒客,比较平时反而热闹。以此之故,每日除供给酒饭外,还送些零钱给他去用。他本是一个随处为家的人物,有了这般的一个极妙地方,自然不肯莺迁的了。

  一天晚上,他的朋友又来寻他赌博。听说他喝得烂醉,蒙被而卧,将被一揭,并无刘邦其人,只见一条金龙,似乎睡熟在那儿,吓得倒退几步,再将床上仔细一看,那条金龙忽又不见,仍是刘邦一个人,鼻息齁齁然地躺在床上。这位朋友,此时已知刘邦大有来头,哪里还敢去惊动他老人家,赶忙退了出去,把这事告知大众。就由这位朋友为首,私下凑集一笔银子,替刘邦运动了一个泗水亭长的职务。刘邦知道此事是大众抬举他的,谢过众人,便去上任。

  古代亭长之职,比较现在的地保,大得有限。不过那时刘邦寄食酒肆,究属不雅,一旦有了此职,真比得了什么还要高兴。每天办几件里人小小的讼案,大的公事,自然详报县里。

  因便认得几个吃衙门饭的人员:一个是沛县功曹萧何,一个是捕役樊哙,一个是书吏曹参,一个是刽子手夏侯婴,其余的无名小卒也不细述。不过这四个人与刘邦年龄相若,性情相同,不久即成肺腑之交。每过泗上,必与刘邦开怀痛饮,脱略形述。

  有一次,刘邦奉了县委,西赴咸阳公干。一班莫逆朋友,因他出差,各送赆仪,都是当百钱三枚。惟有萧何,独馈五枚。刘邦暗喜,他说数虽不多,足证交情有别,因此更与萧何知己。

  及入咸阳办毕公事,一个人来至宫外闲逛。是时始皇尚未逝世,这天正带了无数的后宫嫔妃,在御园之中,九霄楼上,饮酒取乐。一时宫乐奏起,乐声飘飘的随风吹到刘邦的耳内。他忙跟着乐声抬头一望,方知这派乐声就从此楼而出,心知必是始皇在此取乐。同时又见那座御楼高耸云际,内中粉白黛绿的塞满了一楼,他见了万分妒羡。因思大丈夫原当如是,当下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只得意兴索然地回县销差,仍去做他的泗上亭长。

  这般的一混又是好几年了。他因手头已经不似往日的窘迫,只是尚无妻室,皇帝倒没有想得到手,孤家寡人的味儿却已受得难熬。于是四处地物色女子,东一个,西一个的,被他也勾搭了不少。这天正是中秋佳节,他便在一个姓曹的女子房中喝酒,忽见萧何连夜来访,相见之下,一面添座同饮,一面问他有无公事。萧何道:“前几天,单父县里来了一吕公,单名一个父字,号叔平,与我们县尊有旧,据说避仇来县,带了妻房子女一大群人物,要托县尊随时照应。县尊顾全交谊,令在城中居住,凡为县吏,都该出资往贺。”刘邦听毕,初则若有所思,继而又点首微笑。萧何不知其意,复问他道:“我是好意通知,你去不去也该复我一声!”刘邦方连连答道:“去,去,去!他既有宝眷同来,我要瞻仰瞻仰,如何可以不去?”

  萧何听了,也不在意,吃了几杯,辞别而去。

  次日刘邦践约到县,访得吕公寓所,昂然径入。其时他的一班熟友,全在厅上帮同吕家收受贺礼。见他到来,便戏弄他道:“同人公议,贺礼不满千钱者,须坐廊下。”刘邦听了,并不答话,就取出名刺,写上“贺仪万钱”四字因即递进。吕公见他贺仪独丰,惊喜出迎,延之上坐,寒喧几句,又将他端详了好一会儿,摆出酒筵,竟请他坐了第一位。酒过三巡,众人各呈贺礼,他此时身无分文,依然面不改色地大嚼特嚼,喝得醺醺大醉,方对吕公言道:“万钱不便随身携带,明日当饬仆送上。”吕公笑谢。席罢客散,吕公独邀他至内室,对他笑道:“老夫略知相术,见君是位大贵之相,将来自知。长女雉,小字娥姁,生时有异兆,愿奉箕帚,幸勿推却!”刘邦听了乐得心花怒放,慌忙行过子婿之礼,吕公含笑扶起。送走之后,笑对吕媪道:“我们女儿,得配刘郎,真好福命也!”吕媪自然大喜。没有几时,已是花烛之期。交拜天地,送入洞房。刘邦见吕雉,千般娇艳,万种风骚,非常合他胃口。太公刘媪见了新人,不过平平而已。过了两年,吕雉生下一女,便是将来的鲁元公主。又过数年,复育一子,就是将来的惠帝盈。刘邦生性好色,在未娶吕雉以前,已与曹姓女子,生下一子;娶了吕雉之后,始将曹女列为外室。此事不瞒朋辈,仅瞒吕雉一人罢了。刘邦此时虽已成家有子,不过福运未至,一时无法发迹。

  闲居没事,便自制了一顶竹皮冠,高七寸,广七寸,上平社板,式样奇异,自称为刘氏冠。后来得了天下,垂为定制,必爵登公乘,方准戴得此冠,后人称为“鹊尾冠”。有人说刘邦早有帝志,此冠便是证据,此言不为无因。

  这年秦廷颁诏,令各郡县遣派犯人西至骊山,帮筑始皇陵暮。沛县各犯,便命刘邦押解。谁知他沿途因酒误事,所有犯人,逃脱大半。刘邦一想,既已闯祸,索性统统放走,完全做个好人。等得放走各犯之后,他当时就想逃至深山避祸。后来一想,我的父母可以丢了不顾,我的妻妾,哪好不管。她们二人,一般的花容月貌,我妻的性情,尤其不甘独宿。我刘邦事事肯为,惟乌龟头衙,不愿承受。弦何不连夜回至家中,将我妻妾挈同而逃。他想罢,即向阳里村而来。及至行近那条大泽,忽听得前面哗声大作,又见有十几个村人奔逃而至。刘邦问他们何故如此,那班人答道:“泽边有一条大白蛇伤人,你也不可前去!”刘邦此时酒尚未醒,胆子不免大了起来,越过村人,几个箭步奔至泽边。果见一条数丈长的白蛇,横架泽中,俨如一座桥梁。他便冒了一个大险,只想侥幸,拔出佩剑,窜至那蛇身旁,拦腰一剑,幸将蛇身剁作两截,他方呵呵大笑。不料酒气上涌,一跤跌倒在地,竟会睡熟。及听有人唤他,醒来一看,认得是位同村人氏。那人道:“刘亭长,你的胆子真大,你放走犯人,一个人还敢回来,县官已把你的尊夫人捉去,现出赏格派人捉你呢!”刘邦一听他的妻子已经被捉,此时自己要保性命,话也不答,拔脚便想逃走。那人一把将他拖住,刘邦更加着急道:“你将我捉住,难道想领那个赏格不成!”那人摇首道:“我何至于如此不义,你莫吓,此刻深夜无人,我和你谈谈再走未迟。”刘邦没法,只得与他席地谈天。那人道:“泽边一条大蛇,不知被何人所斩,已是奇事。我方才走过那儿,又见一位老妪,抱蛇大哭。问她何故,她说她是那蛇之母,那蛇又是什么白帝子,被一位什么赤帝子所斩。我还想问她,忽然失其所在,你道此事奇也不奇?”刘邦听了,心里甚是暗喜,嘴上却不与他明言。谈了一刻,天已微明。刘邦别了那人,便向原路而去。一壁走,一壁暗忖道:我是龙种,我娘曾和我提过。我那位赌友,他又见我床上有过金龙。此妪所言,虽觉荒诞,既会忽尔不见,必非无因。县里既是出了赏格拿我,我且逃出这个龙潭虎穴。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慢慢地召集天下英雄做番大举,有何不可?想毕,一看已经离乡甚远,他就一个人来到芒、砀二山之间。正想觅个安身之处,不防身后一阵腥风,跳出一只猛虎。说时迟,那时快,他的身子已被那虎衔祝正是:醉中幸把蛇身斩,醒后翻从虎口投。

  不知刘邦性命如可,且听下回分解。